苏恩嚼着黑麦饼，闻言点了点头。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确认周围几桌的灵玲都在低头吃饭、没人注意这边后，才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送了一份文书过来，说是要组建联合巡逻卫队，让凛冬领出十个人，还要承担物资补给。”

    艾琳娜拿着黑麦饼的手顿住了。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先把嘴里的饼嚼完咽下，然后喝下一口热粥，疏通口腔内部后才开口。

    “十个人？”

    艾琳娜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们整个领地能拿武器的人加起来都凑不出几个十人队，他这是要把我们掏空？”

    苏恩喝了一口麦粥，碗里的粥熬得很稠，野菜和碎肉混在一起，热乎乎的灌进胃里，驱散了不少寒意。

    “掏空是目的之一，但应该不只是为了这点。”

    “真正的用意，恐怕是凛冬领本身。”

    艾琳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平时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涉及到领地安危的事情上并不迟钝，游侠的本能让她直觉极其敏锐。

    艾琳娜沉默了片刻，很快便抓住了关键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文书上是不是有提到期限？”

    苏恩点点头，把碗放下。

    “三天之内给答复。”

    艾琳娜的手指在木碗的边缘来回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三天……”

    “书信来回的时间都不够，更别说让我们凑出十个人来，让你给三天的答复，他本意就是想让你决策失误找不到什么援手，这样他就会派人来查。”

    对于艾琳娜所说，苏恩没有否认。

    他又咬了一口饼。

    慢慢咀嚼着，然后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开口。

    “艾琳娜，你说的不错，他的本意就是想让我们着急，然后露出破绽。”

    “但我偏偏不如他的意，就这样耗着，越拖，他反而越不敢轻易动手。”

    艾琳娜闻言皱起眉头，有些不解地望着苏恩。

    “说三天后如果我们没有回复他，他会不会直接派兵过来？”

    苏恩把最后一口黑麦饼塞进嘴里，慢慢嚼完，又喝了口粥，顺了下去，才开口。

    “不会的，索顿男爵能在北境站稳脚跟，靠的不是莽撞。”

    “他要是能直接派兵，就不会先送这封文书过来。”

    “你知道先礼后兵吗？把礼数做足了，再动手，才能够站得住理。”

    “北境虽然乱，但贵族之间那层窗户纸没人敢轻易捅破。”

    “他要是无缘无故派兵攻打一个正式册封的领地传出去，周边其他的领主会怎么想？”

    “今天他能打凛冬领，明天就能打别人，没人愿意跟一个不讲规矩的人做邻居。”

    艾琳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眉头没有完全松开。

    “那我们就这么拖着，三天后不给答复，他总有理由找上门吧？”

    苏恩端起木碗，把最后几口粥喝完，放下碗时才回了一句。

    “拖是要拖的，但是不能干拖。”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站起身把空碗放到灶台边的木盆里，跟科尔打了声招呼，推开食堂的门走了出去，艾琳娜愣了一下，也连忙几口喝完自己碗里的粥，追了出去。

    夜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凛冬领境内的木屋，窗口透出几团昏黄的灯光在雪地里，映出模糊的光晕。

    苏恩站在食堂门口，呼出一口白气，等艾琳娜跟上来，才迈步朝着议事木屋走去。

    艾琳娜跟在他身侧，脚步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走进议事木屋，苏恩点亮桌上的油灯，从角落的木架上取下来一卷羊皮纸铺开，又拿起炭笔。

    他没有先急着落笔，而是在纸上画了几笔，勾勒出凛冬领黑岩镇和周边几条主要路径的轮廓，然后抬头看向艾琳娜。

    “你这两天盯着黑岩镇，那边还有没有新的动静？”

    艾琳娜拉了张木凳坐下，随后把手放在桌上不断把玩着，想了想才开口。

    “今天下午，黑岩镇西门又多出了几处新土坑，比前天那批还多，大概二十来处。”

    “血迹倒是没看到新的，但土坑边缘有拖拽的痕迹，象是埋了什么东西，又象是挖出来过。”

    苏恩握着的炭笔停在纸面上，没有立刻换下去，又问道：

    “守卫呢？还是那批狼头印记的人？”

    艾琳娜用力点了点头。

    “还是那批人，黑岩镇原来的守卫一个都没看到，全部换了。”

    “而且今天下午有人在城头挂了一面新旗子，灰底黑纹，上面绣的图案看不清，但肯定不是黑岩镇原来的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