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瑾依然是一身大红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薄披风,神情妩媚,但她握着沈灵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沈灵眼眶通红,却努力朝沈默挤出了一个笑容。
花弄影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在晚风中轻轻拂动。
她看了一眼沈默,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毫发无损的白灵,微微挑眉,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沈客卿,”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合欢宗的客房就要被你们百花门的人住成永久驻地了。”
这句玩笑话让在场的好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仲华微的笑容尤其明显。
她从石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不急不缓,直到站在沈默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一步的距离。
仲华微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目光从他的额角移到眉骨,从眉骨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嘴唇,像是在确认每一寸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伤好了吗?”她问,声音平稳,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了。”沈默握住她的手,温暖的体温透过掌心传递过去,“辛苦你了,路上有事耽搁了——不光是我和白灵,还有三位朋友,如果不是他们,我们恐怕真就回不来了。”
仲华微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夕阳西下,合欢宗的晚钟在山间回荡,悠远而绵长。
灵桃花瓣被晚风吹落,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广场的青石地面上,铺成了一层薄薄的粉色花毯。大殿前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芒将整座广场照得温暖而明亮。
而在万里之外的青丘山大殿中,银白老狐的咆哮声几乎震碎了殿顶的瓦片。
“八名弟子,全军覆没?”它的银白瞳孔中翻涌着不可遏制的怒意,面前跪伏的胡三浑身是血,左腿被冰锥刺穿的伤口还没愈合,背上那道秦若留下的剑伤仍在渗血。
胡元苍瘫在胡三身旁,右臂软软地垂着,肩胛骨被一剑贯穿,经脉尽断,即便伤好之后,那条右臂也废了一半。
“沈默的伤势在一瞬间完全恢复了。”胡三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不仅如此,恢复之后的他比受伤之前还要强。他的剑一剑斩了胡元苍的右臂,三剑杀了六名弟子。如果不是我用血遁术带着胡元苍强行突围,我们两个也回不来了。”
老狐沉默了很久。
它的爪子在青石地面上缓缓划过,留下五道深深的爪痕。
它活了很久,见过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但瞬间恢复所有伤势这种事,它从未见过。哪怕是最顶级的疗伤丹药,也不可能让一个经脉寸断的人在短短几息之内恢复到巅峰状态。
除非——那个丹圣的传承中,隐藏着它不知道的东西。
它重新闭上眼,将怒火一点一点压回心底。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日那种不疾不徐的沉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传讯给北麓狐族。告诉他们,白灵已经被那个叫沈默的人族修士掳走。他现在正躲在合欢宗里。要快,在他们到达青丘山之前,让他们改道直接去合欢宗要人。”
胡三应声退下,拖着受伤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出大殿。
老狐独自坐在幽暗的大殿中,银白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丹圣的传人,你以为躲在合欢宗就安全了?北麓狐族的少主即将亲率高手抵达,合欢宗就算再庇护你,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客卿长老同时得罪青丘山和北麓狐族两大势力。
它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白灵逃了,胡元苍废了,八个弟子死了——这些都是代价,但只要能借北麓狐族的刀杀掉沈默,这些代价就都值得。
甚至不需要北麓狐族亲自动手——只要他们向合欢宗施压,合欢宗那个闭关百年不出的化神老祖就不得不做出抉择。而那个抉择的答案,老狐很清楚:在一个化神老祖的眼中,一个客卿长老的分量,远不如与两个狐族势力的和平。
它重新闭上眼,等待着北麓狐族的回复。
而在合欢宗的广场上,沈默握着仲华微的手,被众人簇拥着朝大殿走去。
灵桃花瓣在他们身后纷纷扬扬地飘落,晚钟的余音在暮色中缓缓消散。
白灵走在他身侧,腰间那枚幻音铃在她走动时轻轻晃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
合欢宗的夜色比百花门更柔一些。
山间的雾气被月光染成一层薄薄的银纱,笼在灵桃树林上方,远远望去像是一片浮在空中的银色湖泊。
大殿深处的客院里,灵灯已经调到了最暗,只剩下一盏微弱的琥珀色灯火在床头的矮几上轻轻摇曳,将房间里的光影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