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静悄悄的,正屋和西厢房都没有任何异常的声响。
石岩和柳轻轻住在西厢房,秦若照例在正屋。石岩睡熟时会有轻微的鼾声,隔着院子隐约可闻,规律而沉闷,像远处的闷雷。但秦若的屋子却始终安静得不太正常——没有鼾声,没有翻身的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她的呼吸向来极其规律,几乎和白灵一样安静,这本身不值得奇怪,但仔细听一会儿就会发现,那种安静是一种空洞的安静,就像屋子里根本没有人。
沈默微微皱眉,将神识探向正屋——秦若不在。
她的气息还在,但人不在。
沈默推开东厢房的门,无声地走到正屋窗前。
窗户是虚掩的,留了一条极细的缝隙。他透过缝隙往里看了一眼——屋里空无一人。
床铺整整齐齐,铜镜放在桌上,茶壶里的茶已经凉透。
只有一件沾满泥浆和兽血的软甲搭在椅背上,证明她确实回来过。
他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那面铜镜上。铜镜的镜面不是对着梳妆的位置,而是侧放在桌子边缘,镜面斜对着窗口——从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东厢房的门。
她在监视他们?
不,不对。
如果是监视,她不会把铜镜留在这么容易被发现的位置。
这个角度更像是——她在查看铜镜的时候,正好对着东厢房的方向。
沈默悄无声息地退回东厢房,将情况告诉了白灵。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秦若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了衣服,那身沾满泥浆的软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暗色的夜行衣。黑色的紧身衣裤将她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长发依旧编成辫子垂在背后,但辫尾的铜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暗灰色的骨片。
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眼神比白天更加锐利,像是刚从某个地方探听完消息回来。
她走进院子,经过东厢房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穿过门缝,与沈默的目光对上。
然后她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将手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朝正屋偏了偏头,示意沈默跟过去。
沈默与白灵对视一眼,压低脚步走出东厢房,跟着秦若进了正屋。
秦若关上门,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四面小旗插在房间的四个角落,一道淡灰色的隔音结界瞬间展开,将整间屋子笼罩在内。
“长话短说。”秦若转过身,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比任何一次都要严肃,“我刚才去了一趟镇子外围,在黑风峡方向发现了一组陌生的灵力残痕,至少是元婴中期的狐族留下的,很新鲜,不超过三个时辰。”
沈默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胡元苍已经来过了。
“是青丘山的长老,名叫胡元苍,元婴巅峰。”秦若又说,“我追踪那组灵力残痕一路往南,在距离镇子大约五里的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他的临时据点。洞里有两个人——除了胡元苍之外,还有一只灰毛老狐,修为至少在元婴后期。他们布下了一座阵法,是一座困杀阵。”
“你怎么知道?”
秦若抬起左手,将袖子往上拉了一截,露出缠绕在手腕上的黑色护腕。
她解开护腕,露出下面那三道鲜红的爪痕。此刻那三道爪痕正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应什么。
“这道伤疤是三百年前青丘山一只元婴巅峰的老狐留下的。”秦若低头看着那道疤痕,声音平静得有些不正常,“它的爪子上涂了一种叫做‘血引’的追踪秘术,可以在猎物身上留下永不愈合的烙印。三百年来,这道伤疤就是我找到那只老狐的唯一线索——每次有修为足够高的青丘山狐族靠近我五十里之内,伤疤就会发烫。”
沈默之前就已经注意到她手上的疤痕,但此刻听她亲口说出来,依然感到一丝震动。
三百年的旧伤,永不愈合,永不消退——这是多大的恨意才能让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自追猎三百年。
“那个灰毛老狐,就是三百年前杀我师父的凶手,名叫胡三。”秦若将袖子拉下来,重新遮住疤痕,“我找了三百年了。所以——”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不再是白日那个冷静的散修猎人,而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三百年终于看到火光的复仇者,“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沈默问。
“杀掉胡三和胡元苍。”秦若说,“青丘山的狐狸死在这里,老狐早晚会查到我们头上。与其等它找上门,不如先下手为强。石岩和柳轻轻可以帮忙牵制胡元苍,我一个人对付胡三——三百年前的旧账,我一个人跟他算。但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