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中的狠厉让糜芳心头一颤,还想再解释几句,刘备却已转过身,冷冷道:“下去吧,办好你的事。”
糜芳只能咬着牙,躬身退了出去,背影透着几分颓丧。
待他走后,庞统上前劝道:“主公,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糜芳虽是郡守,连日守城已让他心力交瘁,这般苛责,怕是会寒了人心啊。
刘备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却更添坚定:“士元,你不懂。”
“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手段。”
“我往日就是太过纵容,才让底下人没了敬畏之心。如今江陵危在旦夕,不狠一点,如何能凝聚人心,坚守到最后?”
他望着窗外紧闭的城门,沉声道:“曹操大军压境,援军迟迟不到,咱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若是军纪松散,人心涣散,不等曹军攻破城门,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庞统看着刘备决绝的神色,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刘备的压力,他懂,可这般强硬,真的能稳住人心吗?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单膝跪地:“主公!不好了!”
“魏延将军在城西的临江楼”喝酒,吃完后不仅不给钱,还因老板索要饭钱,与店家起了冲突,把酒楼的桌子都掀了!”
“岂有此理!”刘备闻言,怒火瞬间窜了上来,猛地一拍案几,“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喝酒闹事?!”
连日来的压抑与焦虑,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他厉声喝道:“来人!去把魏延给我拿下!拖到军营辕门,杖责十棍!”
“打完之后,让他亲自去给酒楼老板赔罪道歉,赔偿所有损失!若有违抗,军法处置!”
“主公!”庞统连忙劝阻,“魏延勇猛,乃是守城的大将,此时动刑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刘备瞪着眼道,“正因为是大将,才更要严于律己!军法面前,人人平等!若连他都目无法纪,底下的士兵还怎么管?!”
亲兵不敢迟疑,领命匆匆而去。
庞统看着刘备盛怒的模样,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糜芳憋着满肚子火气回到附院。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只见院中晾晒着几件打满补丁的衣物,几个孩子正围着石桌争抢半块麦饼,嫂子糜竺夫人正蹲在灶台边,用一根枯枝拨弄着几乎要熄灭的柴火。
这附院本是太守府的下人住处,狭小逼仄,如今挤着糜家二十多口人,连转身都嫌局促。
想当初在徐州,糜家何等风光,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糜芳只觉胸口发闷。
“二叔回来了?”糜竺夫人见他进来,连忙站起身,围裙上还沾着灰,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今日去见主公,可有大哥的消息?”
提到糜竺,糜芳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大哥自樊城失踪后,已有三月查无音频,他每次向刘备打听,得到的不是含糊其辞,就是一句“此事容后再议”。方才被刘备厉声斥责时,他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若大哥在此,主公会不会看在大哥的面子上,对自己宽容几分?
“没有。”糜芳闷声答道,往石阶上一坐,抓起桌上的粗瓷碗猛灌了一口冷水,“主公忙着催粮草,压根没提大哥。”
糜竺夫人的眼神黯淡下去,拿手帕擦了擦眼角:“大哥吉人天相,定会没事的————只是这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糜芳看着嫂子憔瘁的脸,又瞥了眼院里瘦得皮包骨的孩子们,一股怨气直冲头顶,忍不住低声骂道:“大哥当初真是瞎了眼,倾家荡产支持刘备!”
“如今倒好,我糜家成了垫脚石,功劳没有,罪责倒是跑不了!”
“这两个月我为他筹集粮草,跑断了腿,得罪了多少人?到头来,一句办不到就军法处置”,真是寒心!”
“二叔小声些!”糜竺夫人吓得连忙拉住他,“隔墙有耳啊!”
就在这时,她象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叠得整齐的信,递了过来:“对了,今日天没亮,有个蒙面人把这个塞到了门缝里,说是给你的。我不敢拆,一直收着。”
糜芳一愣,接过信,见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糜郡守亲启”。
他疑惑地拆开,只看了几行,脸色便骤然大变,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随即又涌上一丝狂喜,紧接着却又狠狠皱起了眉头,手指紧紧攥着信纸。
“信上写了什么?”糜竺夫人见他神色变幻不定,急得连忙追问,“是不是————是不是大哥的消息?”
糜芳深吸一口气,将信纸重新折好,塞进袖中,眼神复杂地摇了摇头:“没什么————是一封无关紧要的信。”
他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