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良看到杖头傀儡的一只断手凭空出现,吓得一哆嗦,连人带椅向后仰去,无奈只能大喊一声:“小人交代!”
秦夷简垂下眉眼,将傀儡的断手敛入袖中。
宋识总觉得有些奇怪,看钱良的反应,方才应是被什么东西吓到,可她转头看向身后,什么也没有。
种世宁命人将椅子扶正,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睨着钱良,“快说。”
钱良道:“小人只是听命办事,至于汪相公如何处理库银,小人真的一概不知。”
衣衫间的芙蕖香令宋识心神稍有平定,她并不相信钱良的说辞,回头继续盯着他,“二十万缗库银不是小数目,汪俊贤必然瞒着官家,你说如果官家知晓了此事,汪俊贤还能保住宰执之位吗?”
钱良低着头,这几日他不是没有听到朝廷想要罢相的传闻,但那人对他恩重如山,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背叛那人。
“汪俊贤能有现在的荣光,皆是官家所赐,可一旦失去官家的信任,他便什么也不是,”宋识笑了笑,抛出一个极具诱惑的条件,“若你老实交代,这可是大功一件,我保证你不仅不会有性命之忧,而且后半生也能衣食无忧。”
这声笑让钱良不寒而栗,他下意识往肩头瞥了瞥,生怕再窜出来一个杖头傀儡,瞧见那里空无一物,也算是松了口气,“小人所言,句句属实。”
宋识蹙紧眉心,“那是谁命你更换的字版?难道也是汪俊贤?”
钱良慌忙道:“是,是汪相公。”这次他没说谎,更换字版的确是汪俊贤的授意。
宋识又问:“为何?他如何知晓我们在何处印刷?”
钱良犹豫了一下。
“我没有宋娘子这样的好脾气,像你这样的,放在军中早就被我以军法处死,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种世宁沉下脸,操着鞭子按紧他肩上的伤口。
钱良疼得呲牙咧嘴,见此架势,他将话在脑中稍一润色,喘着气息道:“前几日有份小报借平江府异象极力宣扬抗金,有人专程找到小人,告诉小人这份小报是宋娘子所写,还交待了刊印小报的书肆,宋尚书屡次与汪相公作对,汪相公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小人为了邀功换赏,就将消息呈给了汪相公。”
宋识听出其中关键,连忙追问:“何人告诉你的消息?”
钱良摇头,“小人没见过那人,那人是夜里找到的小人,也不让小人转身。”
种世宁皱紧眉峰,举起胳膊又要挥鞭,“还敢敷衍?”
宋识拦住种世宁的胳膊,“少将军无需因为此人动怒,他交代的这些证据已经足够了,剩下的,”她弯唇笑了笑,“就让他们自己狗咬狗吧。”
言罢,杨鼎带着人推门而入。
赵橓华笑道:“阿识,你说的那位杨提刑,我命人给你喊过来了。”
杨鼎拱手对着几人一揖,道:“收到宋娘子的消息,我就赶过来了,上次让这人跑脱,徐宪使把我好一顿收拾,这次我可得好好还回来。”
钱良抬起头看着宋识,急道:“你……你说过让我衣食无忧的。”
宋识轻挑眉梢,“将你关进牢中,每日餐食有专人供应,怎么不是衣食无忧?”
赵橓华实在没忍住,抿唇笑了笑,而后瞪着他:“还敢讨价还价?你要是不满意,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替你求一求太后娘娘和官家,把你流放充军。”
种世宁鄙夷道:“充军就不必了,这样的人,喂马马都觉得难以下咽。”
宋识忍俊不禁,转身去书案前提笔将此事写于纸上,“我不放心把此人交由刑部或是大理寺,种少将军无按鞫之权,一直扣着此人只会落人话柄,于种家军声名也有影响,好在这两日杨提刑来扬州交接卷宗,此案先前又是你们两浙路提点刑狱司负责,这样一来,我们今日的审问便合乎规矩,待会儿我直接去行在面见太后娘娘,相信不出几日,此案就能水落石出。”
杨鼎惭愧地摸着脑袋,“等案情水落石出,我总算有脸面对徐宪使了。”
不多时,宋识把钱良所说全数誊写下来,一份交给杨鼎,一份折好放在褡裢中,“这是此人刚才的口供,他对黄茂仁只字未提,杨提刑也可再行细审,办案自然是证据越详尽越好,只是我现在就想让汪俊贤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杨鼎收下供词,他当日亲眼目睹宋鉴险遭灭口,前几日汪俊贤又借小报怂恿官家治罪宋相公,换作是他,也要好好出出这口恶气,“宋娘子放心,这次定然不会再出差池了,否则我就辞官不干了。”
种世宁道:“有我的人看守,这里足够安全,杨提刑不必有此忧虑。”
赵橓华看着种世宁,眉头拧成一团,娘娘说昨日九哥有意封种世宁为河北制置使,种世宁婉言相拒,只求朝廷拨发钱粮,以便主动出击金军,不至于长久处于被动局面,可九哥面露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