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灭继绝(三)
只是杯水车薪,但的确比什么都没有强,宋文通拍了拍女儿的肩,“爹爹知道你心中所想,太后娘娘今日召见,夸了你许久,你那次在蕃釐观所提的税赋之策,娘娘亲自起草成文,官家也点头了,只要再对个别条例稍作修改,便可施行下去,正好赶得上秋税征收。”

    他说到这里,面上不禁洋溢出自豪之色,“还有你说的折纳绢帛,就近籴粮,娘娘与官家都很看好。”

    宋识抬目看向父亲,“但此法尚有弊端。”

    宋文通忧虑道:“我已言明其中利弊,但可供调配财赋太少,娘娘与官家的意思还是先试一试,以备战时之需。”

    是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倏地响起。

    “娘子,不好了,书铺……”

    霜序急匆匆推门而入,看到站在屋内的宋文通,嗓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忙低首行礼,“主……主翁。”

    宋识心底忽然生出一阵不好的预感,直接问道:“霜序,书铺发生了何事?”

    霜序着急得不行,可越是着急,她就越说不清楚话,“书铺……有……有群官差把咱们的书铺围了。”

    宋文通面带疑色,那间书铺买下来不过几日,不至于招惹到官府,便问:“好端端的他们围书铺做什么?”

    霜序焦急道:“官差说咱们书铺刊印的小报有暗喻社稷之嫌。”

    言及此处,宋识隐约猜到是何缘故,转而问道:“谁跟你说的?”

    霜序指了指外面,“马六,他还在后门那里等着。”

    宋识闻言,当即走向外面。

    蓊郁林荫下,一个瘦高少年双手紧握,低着头来回踱步。

    宋识打量他一眼,快步到他身旁,“你就是马六?”

    马六头次见官拿人的场面,心里惧怕得不得了,猝不及防听到有人说话,他惊得浑身一颤,待看清来人,赶紧俯首行礼,慌慌张张地把话一股脑地全说出来:“娘子,官府的人今日突然到咱们的书铺一阵盘问,说是几日前刊印的小报藐视官家,暗喻社稷倾覆,孙掌事解释不清,就偷偷让我来给娘子传个话,求娘子救救孙掌事他们。”

    “你放心,孙掌事他们我会救,”宋识和颜笑了笑,又问:“不过你来的路上,可有注意到官府盘问旁的书铺?”

    马六一个劲儿地摇头,“我……我怕被官差抓到,只顾着跑了,没注意那些。”

    宋文通面色微变,今日才到官署,便有同僚往他手里塞了一张小报,嘴里连夸那位述怀居士朱云折槛,敢于直言谤刺,读至一半,他突然发现这篇文章竟像是自己女儿所写,于是对马六说道:“你先在外面等着,我让许伯伯随你去解决。”

    马六大喜过望,拱起双手连声道谢:“多谢娘子,多谢主翁。”

    等到马六走到门外,宋文通看向女儿,目光如炬,“人君惑于馋邪,不用忠良而纵奸佞,将以亡国。”

    听着父亲念出自己的文章,宋识不觉诧异,昨日去书铺时孙掌事眉开眼笑,说这版小报被全扬州的文人士子竞相争买,父亲整日与文人往来,能看到也不奇怪。

    但听到最后,她眸色忽沉,“爹爹从哪里看到的?”

    宋文通从袖中取出旁人塞给他的小报,笑道:“我原本还奇怪你买书铺作何用,原来是方便你著书立说。”

    “这个时候爹爹就别取笑我了,到了这里我已许久没再研究那些铜器了,”宋识接过小报,纸张边缘微卷,显然被人翻阅多次,她把文章从头到尾仔细审看一遍,除了多出“将以亡国”四字,其余字句均无差错。

    但问题恰恰就出在这四个字里边,对方费心思将其添上,必定是要以此做文章了。

    宋识抬眼看向父亲,道:“这不是最初排定的字版,我并未写‘将以亡国’,只怕有人故意动了手脚。”

    宋文通眉头紧锁,自平江府出现日蚀后,官家已经变得有些喜怒无常了,送上去的札子至今未见任何批复,可见有多避讳这一异象,现在官差已去书铺盘问拿人,便说明有人以这四个字对整篇文章故意曲解,妄使官家不肯放过与这篇文章有关的人,若那些人再稍加煽风点火,牵连之人只怕更多。

    但官家事他如师,之前黄汪党羽罗织罪名,对他百般诋毁,官家也不为所动,如果他拿着这篇文章去找官家,或许能大事化小。

    思及此,他看了眼天色,拿过小报折好放入袖中,“时辰尚早,我去行在面见官家。”

    宋识猜到父亲要做什么,动身拦在他身前,低声劝道:“添上这几个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爹爹不必着急见官家,文章虽是我拿给孙掌事印的,不过他并不知道是我所写,爹爹的身份不方便直接出现在书铺,就让许内知随我一同前去了解情况。”

    言毕,她命人前去备车。

    途中经过五六家书铺,宋识让许内知去其中几家简单打听了下,小厮或掌事都说没有官府中人找上门,而且那些书铺门前的书案,印有述怀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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