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霜击地(四)
:“宋娘子不计前嫌,主动为他人谋求公道,着实令我佩服。”

    “曹成谢过徐宪使,谢过宋娘子,”曹成激动万分,只是面对宋识,他心中惭愧更甚,“曹某先前多有得罪,难为宋娘子还记得这件事,今后曹某愿对宋娘子马首是瞻!”

    宋识正要张口,却瞥见杨鼎带着一众吏卒丧气而归,心中暗觉不好,“那人跑了?”

    杨鼎看了眼她,又看了看徐巩,心虚地摇了摇头,气恼道:“此人甚是狡猾,追到巷子里就不见踪迹了。”

    徐巩笑了笑,似是打趣:“定钧,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跑过你了。”

    杨鼎知那人极为重要,听完这句,更是没脸抬头。

    宋鉴道:“无妨,梅天梁是死了,可刘允还在。”

    **

    斜月如钩,孤零零挂在梢头。

    宋识站在檐下,望向梢头那弯月,白日里的那抹绯色在她脑中一直挥之不去,从官廨回来后她试着像那晚一样,拿着魂幡喊了很多次秦夷简的名字,可没有一次得到回应。

    她垂下眼眸,捂着心口慢慢坐在阶上。

    风声簌簌,身前脚步窸窣,似有衣袍被风吹起,带着一股好闻的芙蕖香气,宋识心念微动,猛然抬起头,“绍安”二字说出口才发觉面前站着的人并非秦夷简。

    她眸子里的光采一瞬熄灭。

    方涟拱手一揖,愧声开口:“宋娘子。”

    宋识抬起眼眸看着他,此时的方涟衣冠整洁,伤口也全然不见,完全不像白日那般狰狞可怖,她皱了皱眉,问:“你是鬼?”

    方涟点头,“是,之前怕吓到宋娘子,所以不敢言明。”

    原来白日里的一切并非幻象,包括之前,宋识眸光微动,胸腔中的跃动越发剧烈,她抿了抿唇,起身问道:“今日在官廨门前,方县丞有没有见过一个身穿绯色襕袍的年轻郎君?”

    方涟脸色微变,看了看一旁的秦夷简,犹豫道:“没……没有。”

    宋识补充道:“他与你一样,都是鬼。”

    “宋娘子说的人,我从没见过,我今日来,是想向宋娘子说清当日告知证据所在的缘由。”

    方涟顿了顿,道:“我害宋知县遭小人戕害,悔悟时为时已晚,听人说徐宪使办案公允,便往越州送了封信,梅天梁得知后欲杀我灭口,我来不及将证据交给他,也不信任旁人,只能藏在家中,可我已为魂体,无法与常人言语,无法触碰物件,好在上天眷顾,给了我赎罪的机会,那日在监牢我发现宋娘子能看到我,所以才贸然现身。”

    看着他诚恳的模样,宋识道:“方县丞,徐宪使能够及时赶到,全靠你的那封信,我大哥不怨你不恨你,他只怪他查办此案时将你也牵连其中,害得你们一家全部殒命。”

    亲人的离世令方涟再度哽咽,他心底悔恨交加,“不,这不是宋知县的错,全是我咎由自取,若我当初不答应梅天梁,便不会有今日。”

    片刻,宋识又问:“今日异象,方县丞可知原因?”

    天地变色,风雪突降,魂魄现世,她不信三者之间没有联系,而且她看得很清楚,方涟怨恨越重,风雪越大。

    方涟点了点头,“今日去官廨,便是因为梅天梁害我母亲,杀我发妻。”

    他重重捶打胸口,仿佛要将满腔悲愤宣泄而出,“我心中怨恨实在难消,恰好官廨前皆是满腹怨念的百姓,我便借机吸取众人对他的仇恨,没想到这股力量这么强大,不仅能让我碰到他,更引发了连番异象。”

    说到最后,他竟有一丝畅快,只是他没有说,催动怨念会遭反噬,而帮他稳住魂体的,正是秦夷简。

    芙蕖花的香气尚在周围,宋识眉梢一皱,又问:“方县丞身上熏的什么香?”

    方涟脱口道:“我一个粗人,哪里懂得熏香。”

    宋识往前走了几步,那味道的确不是方涟身上的,而且今日回来以后,她特地沐浴更衣,新换的衣衫熏的是龙脑香,是以除了他们二人,这里一定还站着旁人。

    她紧盯着方涟,“方县丞果真没见过那个人吗?”

    秦夷简眉头一蹙,朝方涟摇了摇头。

    方涟也只能道:“宋娘子,我真没见过秦判官。”

    宋识失神刹那,下意识握紧垂在腰间的玉佩,然而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玉佩的瞬间,竟察觉到一丝异样。

    低头去看,玉佩周围泛着微弱的光芒,宛如萤火般轻轻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