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防弹玻璃，在车厢内投下几道斑驳的光痕，却驱不散空气中凝固的寒意。
“我们不能再往北了。”
打破沉默的，是苏婉柔。她一夜没睡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双手紧紧握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决。
“凌霄，38码是我们目前唯一确认过、还算可靠的情报源。连她都说救不了我们……那前面就是真正的地狱。”
她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连锁反应。
“我也同意姨妈的看法。”顾诗瑶站了出来，她今天没有穿白大褂，只是一身简单的居家服，但眼神却异常认真，“凌霄，我是医生，我的首要职责是保证车上每一个人的生命安全。在已知前方是必死之局的情况下，我认为冒险……是不理智的。”
顾书画也叹了口气，轻轻附和：“是啊，凌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可以先退回K-400路段，重新规划路线，总好过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一时间，车厢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以苏婉柔为首的“稳健派”，第一次明确地对顾凌霄的北上战略提出了反对。
蒋力坐在角落，低着头没有说话，但攥紧的拳头暴露了她内心的挣扎。顾灵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还是选择挪到顾凌霄身边，抓住了他的衣角。
顾倾城斜靠在沙发上，一双修长的腿交叠着，冷艳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甚至没有看那些提出反对意见的人，一双锐利的凤眼，只静静地落在顾凌霄身上。
她在等。
顾凌霄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安抚。
他走到中控台前，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调出了那份从哨所获得的、经过图像增强的通讯记录残页。
他将其中一段被他用红框标注出来的段落，放大到整个屏幕。
“‘所有外围SH单位已回收’。”他念出声，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这句话的前提是什么？”
他环顾全车，目光在苏婉柔和顾诗瑶脸上停顿了一秒。
“是有更高层下达了回收命令。而触发这个命令的条件……”
他的手指，点在了上一行被泥污遮挡了大半的文字上。
经过三次降噪和锐化处理，那行几乎无法辨认的字迹，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东区收容设施已满载。停止引导。重复：停止向东区引导幸存者单位。】
车厢内，死寂。
顾雅言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金丝眼镜下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刷白。
“东……东线安全区……是它们建的？！”
这个猜测，让她自己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顾凌霄点了点头，俊朗的面容在晨光下显得有些冷酷，声音更是冰冷到了极点。
“K-350岔路口，向东是所谓的‘安全区’，向北是通往K-500的死亡之路。我们当时都以为，东线是系统给幸存者留下的庇护所。”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满载”两个字上。
“但这份通讯记录告诉我们，那不是安全区。”
“那是牧场。”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判。
“把迷途的羊羔，圈养起来，等养肥了，再统一宰杀。”
“轰——”
这番话，比外面零下五十度的暴雪还要冰冷，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开。
苏婉柔的脸色，变得像纸一样惨白。她身体晃了一下，被旁边的顾清舞一把扶住。
她想起来了，如果不是在半路上被顾凌霄他们救下，她和清舞原本的计划，就是一路向东，去寻找那个所谓的“安全区”。
后怕，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所以，撤退没有用。”
顾凌霄的声音，将所有人从震惊中拉了回来。他的目光如刀，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与决断。
“南边是不断扩散的尸潮，东边是屠宰场，西边是未知，原地不动，就是等死。”
“唯一的活路，就在我们正前方。”
“找到K-500门户，在它完全打开之前，亲手——”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毁掉它。”
寂静中，他伸出了手，宽大的手掌摊开在桌面上方，掌心朝下。
这一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苏婉清第一个走上前，将自己温润柔软的手，轻轻叠在了他的手背上。
“我跟你走。”
顾冷霜第二个上前，没有丝毫犹豫，属于战士的手带着薄茧，坚定地覆盖上去。
蒋力深吸一口气，从角落里站起，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也将手放了上去。
顾灵儿、顾雅言、顾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