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死寂。
所有人轮流通过高倍军用望远镜,观察着悬崖下方那片被永恒冰雪覆盖的庞大废墟。
那不是城市。
至少,不是人类文明认知中的城市。
无数巨大的、漆黑的多面体建筑从冰原拔地而起,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金属的反光材质,没有窗户,没有阳台,没有任何人类生活过的痕迹。所有建筑都遵循着某种严格的几何逻辑,棱角分明,结构规整得令人心头发毛,在苍白的雪地里,宛如一片沉睡的、属于异类的银色棋盘。
“这不是人类建造的。”
顾雅言放下望远镜,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外面冰冷的白光。
“我测量了三座不同建筑的夹角,90.00度,分毫不差。这种几何结构的规则性,已经超越了建筑施工的范畴,这是……机械精度。”
一句话,让车厢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顾凌霄没有说话。他收回望远镜,目光落在车顶。
“大毛,上去。”
一声令下,那只暗铜色的铁翎雏鸡无声地跃上车顶,双翼一振,瞬间化作一道黑影,冲入两千米高空。它贴着稀薄的云层边缘盘旋,利用暴雪间歇的短暂窗口,将下方的全景影像实时传输回战车中控。
当第一帧全景画面出现在主屏幕上时,车厢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城市的外围。
那片广袤的雪地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以千计的人形轮廓。
起初,沈薇薇以为那是某种雕塑。但随着大毛传回的影像精度越来越高,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不是雕塑。
那是一具具被瞬间冻成冰雕的人类尸体。
数千具尸体,每一具都保持着完全相同的姿势:双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面朝城市中央那根直插天际的巨型天线塔。
从两千米的高空俯瞰,这些跪拜的尸体构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巨大同心圆图案,像是一场被时间定格的、献给恶魔的恐怖仪式。
“祭坛……”顾书画几乎是无意识地吐出了这个词。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作为老师的职业本能,让她不受控制地继续分析:“在古代文明中,这种大规模、同心圆排列的跪拜姿态,是……是对神灵或图腾,进行血祭的最高规格形式。”
顾冷霜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屏幕上,那些跪拜的冰雕在她瞳孔中缩成一个个黑点。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些,都是幸存者。被抓来的幸存者。”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恐惧,如同藤蔓般在车厢里无声蔓延。
顾凌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让这种情绪继续发酵,而是直接对空中的大毛下达了新指令。
“降低高度。对准天线塔底座,定向拍摄。”
大毛如一道俯冲的利箭,掠过那片死亡祭坛,在距离天线塔不足百米的高度悬停。
镜头拉近,放大。
天线塔那粗壮的金属底座上,一块磨砂质感的金属铭牌,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中央。
铭牌上,没有文字,只刻着一串字符——
与51码手腕上、与那只苍白手臂上完全一致的“SH”前缀。
但后面跟着的,不是数字。
而是一个符号。
一只被镌刻出来的、缓缓睁开的、充满了冰冷恶意的眼睛。
“沉睡之眼已经睁开。”
顾凌霄看着那个符号,低声说出了它的名字。他终于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看门狗,巢穴,主人。
“这里,就是它的巢穴的前院。”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将车厢内所有蔓延的恐惧尽数劈散。
未知,才是恐惧的根源。而现在,敌人,有了名字。
“撤。”
顾凌霄的决策没有半分迟疑。硬闯一个未知文明的前哨基地,无异于自杀。他必须绕行,重新评估威胁。
苏婉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紧,正准备启动战车。
然而,就在大毛收到返回指令、准备拔高升空的瞬间——
异变突生!
城市中央,那根高达数百米的巨型天线塔顶端,那颗如同恶魔心脏般跳动的巨大红色信号灯,突然急速闪烁了三下。
然后,熄灭。
一秒后。
它又亮了,再次急速闪烁了三下。
如此往复。
“等等!”顾雅言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屏幕,双手在自己的平板上飞速记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