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属于人类的尊严和温度。
然而,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安逸中的角落。
顾凌霄坐在工作台前,指尖把玩着一块边缘尖锐的金属碎片。这是他洗澡时,从浴室排水口最深处,亲手抠出来的。
颜色暗红,带着极有规律的人工蚀刻纹路。
这绝对不是车上的零件。它更像是一种追踪装置的微型外壳,在某种剧烈的震动下脱落,顺着水流卡进了排水口。
谁带上来的?
还是……那个一直在身后十几公里外游荡的“影子”,趁着战车停靠间隙,不知不觉黏上来的?
与此同时,车顶上方。
大毛如同一尊暗红色的金属雕塑,死死盯着南方的夜空。
它是变异生物,它的感官远超雷达。它的琥珀色竖瞳里,映出了一片只有它能看到的血云。
那边是尸潮的方向。
但那片血云的移动速度,已经彻底颠覆了尸潮该有的逻辑!某种东西,正在尸潮深处疯狂催化它们。
深夜两点。
风声如厉鬼嘶嚎,车厢内的十二个女人全都沉沉睡去,发出细微且均匀的呼吸声。
顾凌霄独自坐在驾驶舱。仪表盘幽绿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冷硬如铁。
他点开交易频道的私信后台。
一条两个小时前发来的新消息,静静躺在“铸铁匠”的收件箱里。
ID:守夜人。
【我不是敌人。K-385避难所,那里的商人欠我个人情。我在那里等你。洗干净脖子或者带上子弹,来或不来,你自己选。】
顾凌霄直接气笑了。
能在末世里说出“我不是敌人”的,通常杀起人来最狠。对方抛出商人避难所这个绝对安全区作为筹码,算准了他一定会路过。
他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没有任何弯弯绕绕,更没有试探。
只有极具压迫感的两个字。
【来见。】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落,三秒钟不到,对方的回复如同设定好的程序一般弹了出来。
【K-385,明日正午。独自来。】
顾凌霄关闭面板,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暗红色的金属碎片,目光穿透挡风玻璃,刺向那无尽的黑夜。
明日正午。
他倒要看看,这场猫鼠游戏,谁才是鼠。
……
正午。风雪稍歇。
K-385。
一座重度加固过的废弃加油站盘踞在公路右侧。建筑顶端,一盏破旧的霓虹灯牌漏着电,蓝红交替的电流“滋滋”作响,拼出四个大字:废土商人。
暖黄的光晕被狂风扯碎,散落在惨白的雪面上。
顾凌霄独自踏过雪原。
厚重的军靴踩碎冰层,发出刺耳的脆响。他没穿臃肿的防寒服,只罩了件黑色战术夹克。左腰悬着合金战斧,右侧挂着高爆手雷,背上斜挎那把2级手工杠杆步枪。
行至距离大门十米处,他脚步一顿,微微偏头。
五百米外,冻土丘陵顶部,镜面反光一闪而逝。
四姐,已就位。十字准星死死锁着加油站半开的玻璃门。
推门入内。
一股夹杂着机油、劣质烟草和木炭燃烧的热浪扑面而来。
柜台后,系统生成的NPC商人裹着破败的军大衣,窝在火炉边,一双泛黄的眼睛透着绝对中立的市侩,扫了顾凌霄一眼,没吭声。
顾凌霄直接无视,走向据点最深处的阴暗角落。
一张原木桌。一个披着深灰色连帽斗篷的人影独坐其后。桌上放着一个掉漆的搪瓷杯,水已结了一层薄冰。
拉开椅子,皮质摩擦声极度刺耳。顾凌霄坐下,双手按在桌沿,没碰腰间的武器。
对面的斗篷人动了。
一只手从宽大的袖袍里伸出,骨节粗大,手背布满冻疮与暗红的旧疤。两指捏住兜帽边缘,向后掀开。
一张三十出头的女人脸。
齐耳短发又粗又硬。左脸赫然挂着一条极深的陈年刀疤,从眉角生生撕裂到下颌,野蛮地破坏了五官原本的柔和。她的右手,始终藏在桌下。
“坐。”声音粗粝,像砂纸磨过喉咙。
“38码?”顾凌霄开门见山。
女人灰褐色的眼眸微微一缩,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陆疯子的名录上,我应该去了东线太平养老。那是我逼老秦写的,我需要所有人都以为我不在北边。”
顾凌霄眼神沉下。破案了。
陆远舟日记里那个“下落不明”的38码,根本没走。她在这段死亡公路上,形单影只地潜伏了近两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