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稳住心神,不慌不忙地將水壶放下,抽出纸巾擦了擦桌面的水渍,然后才抬起眼皮,目光深邃地看向她:
“哦?”
方辰星身体后仰,靠回沙发背,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昨晚你半夜发那条简讯,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想见我商谈指的就是这个?”
“没错。”
李知恩猛然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不再有平日里的胆怯,她盯著面前这个掌控著她命运的男人,仿佛要通过这种对视来证明自己的决心。
“欧巴,我不是一时的赌气,也没有和智妍、居丽欧尼她们闹彆扭,实际上我很喜欢她们。但是,这个想法,已经在我的脑子里盘旋了很久很久!每一天都在想著!”
方辰星看著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点了点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变得严肃起来:
“我非常尊重你的想法,知恩。作为公司的管理者,也作为你的嗯,朋友。但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声,为什么?”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审视著她:“现在的t-ara正在上升期,是全国最火的女团之一。多少练习生做梦都想站在这个位置上。是什么原因,让你想要跳下这艘正在加速的大船?”
面对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李知恩刚刚鼓起的勇气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泄了大半。
她毕竟还只是个未满二十岁的小姑娘。
李知恩迎著方辰星的目光坚持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重新把头低了下去,盯著自己放在膝盖上已经捏得发白的手指。
包间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先喝点吧,知恩。”
方辰星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他再次指了指那杯早已飘出柠檬清香的水杯,语气放缓:“今天我的时间很多,这里也很安静;你可以慢慢想,想好了再说,我不急。”
李知恩就这样安静地愣了快一分钟。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內心正在经歷怎样的天人交战。
终於,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
她伸出双手,捧起那杯温热的柠檬水,像是捧著某种救赎,慢慢地、小口小口地喝下了半杯。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她乾涩发紧的声带。
“我”
她放下杯子,声音低沉,却比刚才多了一份条理:“组合的表演形式,並不適合我个人的发展;而且舞蹈方面並不是我的强项。在舞台上,为了配合整齐划一的刀群舞,我感觉自己像个肢体不协调的木偶。”
她终於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切入点,从艺人的专业能力匹配度上谈起。
“这很正常。” 方辰星並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他轻轻摇晃著手中的水杯,看著里面沉浮的柠檬片:“每个人对於本职工作,尤其是在高强度的適应期,刚开始总是会感到吃力,甚至自我怀疑,这是新人的通病。”
“不,这不一样!不是那种累!”
听到方辰星似乎將这归结为“新人不適应”,李知恩急了。她重新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焦急和倔强:
“欧巴,不是身体上的累!我觉得我觉得每次上台表演,都成为了一种煎熬。”
“煎熬?”
方辰星喝掉自己杯里的水,放下空杯,发出一声轻响。
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个词用得很重啊,知恩。看来你是真的很牴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据我所知,这段时间我並没有收到金光洙主管关於你表演不妥的任何反馈;相反,他在报告里说你很努力,配合度很高。这证明,至少在现阶段,在外界和专业人士眼中,你是完全可以胜任t-ara成员这个角色的。”
“那就是假象!是我装出来的!”
李知恩的声音陡然拔高,隨后又因为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而弱了下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不这种胜任,让我每天都感到无比的疲惫,是心理上的疲惫!”
她深吸一口气,指著自己的胸口,眼圈微微发红:
“在舞台上,我明明拿著麦克风,却感觉发不出自己的声音;我需要假笑,需要做那些可爱的wink,需要唱著我不喜欢的口水歌我觉得真正的李知恩正在一点点死去,剩下的只有一个漂亮玩偶。”
“欧巴,我想唱歌。是那种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抱著吉他,唱我自己写的歌,唱我想表达的故事。而不是穿著短裙,在聚光灯下跳来跳去。”
李知恩说完“我想唱歌”后,便像是等待审判一般,低著头,双手抓著膝盖上的布料。
这一次,方辰星没有马上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