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自信满满，低下了头，沉默了半晌，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却不敢点燃，只是在手里捏著。
“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扯不清。”
里长苦著脸，终於说了实话：“捡到民旭的老朴两口子，前两年陆续因病过世了。他们一走，这孩子的天就塌了。”
“老朴有个弟弟，是个混不吝的。老两口一死，那个弟弟就拿著房契来了，说房子是祖產，硬生生把民旭赶了出来。因为民旭没有收养手续，法律上不占理，我们村委也没法管。”
“没法管？”方辰星冷冷地重复了一遍。
“唉”里长重重地嘆了气，“房子被占，民旭就只能在村里流浪。刚开始大家还接济一下，但时间长了，谁家也没有余粮养个閒人。那孩子饿急了，有时候就会去村民家里或者地里，偷点吃的。”
说到这里，里长的声音越来越小：“农村嘛，您也知道。抓到偷东西的也就是骂几句，有时候脾气急的，可能会动手打两下后来，这孩子可能就被打怕了，白天就不怎么敢露面了，只能躲在山上，晚上才敢下来找点吃的。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
方辰星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斑驳的霉点，只觉得一阵荒谬。
在如今这个號称发达国家的韩国，在离首尔不过几小时车程的地方，竟然还上演著这种如同旧社会般的“吃绝户”和“虐待孤儿”的戏码。
“很难想像，在现代社会，还能有这样悽惨的事情发生。”方辰星的声音很轻，却很沉重，“既然村里管不了，那个抢房子的叔叔也不管，你们就没有考虑过联繫政府吗？送去福利院，或者社会抚养机构？”
提到这个，里长的脸垮得更厉害了，充满无奈和委屈。
“谁说没有呢？您別把我们想得太坏。”
里长激动地拍了拍大腿：“前年民旭没人照顾之后，我亲自给江原道市里的多家福利院都打了电话，甚至还跑了几趟民政部门！”
“结果呢？”
“结果？”里长苦笑一声，“人家开口就问我要孩子的身份证明，我说没有，是黑户。人家就说，那得先去警察局报案，走失踪儿童程序，或者去法院打官司確立抚养权，还要做dna比对排除拐卖嫌疑那一套程序走下来，要花不少的钱，还要时间，更要有人一直跑腿。”
“福利院那边也说，每年的名额很少，没有合法手续，他们没法接收，財政拨不下款来。他们让我去找警察，警察让我去找民政，民政让我回村里解决”
里长摊了摊手，一脸的疲惫：“就像个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所以事情就一直这样循环著。我们村里也没钱给他办这些手续，那个抢房子的叔叔更不可能出钱。民旭他也就只能这样耗著，一直无法得到有效的救助。”
方辰星听完，沉默了。
这就是现实。僵化的官僚主义，冷漠的亲属，无能为力的基层。所有人都有一堆理由，所有人都按章办事，最后的结果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被遗弃在系统的夹缝里，慢慢腐烂。
“这样的事情，里长您听到的多吗？”方辰星问了一句。
“怎么没听过呢。”里长摇了摇头，眼神黯淡，“去年冬天，隔壁不远，就有个像民旭这样的黑户孩子，也是没人管，最后冻死在桥洞底下了。警察来了也就是拍个照，最后当无名处理了。”
方辰星不再说话。 房间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pd和作家们也都低著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许久。
方辰星缓缓起身。
他没有再责怪里长，因为他知道，责怪这个基层管理者没有任何意义。这是系统性的溃烂，不是一个村长能解决的。
“我明白了。”
方辰星伸出手，和不明情况、一脸忐忑的里长握了一下，手劲很大：“打扰您了，里长。关於民旭的事既然我看到了，就不会不管。后面如果有需要配合的地方，我会再和您联繫的。”
“哎、哎！只要能给孩子条活路，我们肯定配合！”里长如释重负，赶紧点头哈腰。
送走里长之后，方辰星並没有立刻回院子。
他独自一人回到自己的黑色保姆车上，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车厢內一片安静，方辰星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他在思考。
如果只是带走民旭，给这个孩子找个学校，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但那样做，只不过是治標不治本。那个抢房子的恶叔叔依然逍遥法外，那些踢皮球的依然尸位素餐，而像民旭一样有身份问题的孩子们，依然是个死结。
既然常规手段走不通，既然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