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拥抱很轻,带着生疏和怯意。
但对封氏来说,却重逾千钧。
她浑身剧震,随即反手死死抱住了女儿,像是抱住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用尽了全身力气,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痛,有悔,更有终于得偿所愿的巨大悲喜。
英莲被母亲紧紧抱着,鼻尖萦绕着陌生的、却莫名让她安心的气息,泪水也无声地淌湿了母亲的肩头。
她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压抑的哽咽。
黛玉早已背过身去,用帕子悄悄按着眼角。此刻也咬著嘴唇,眼里水光盈盈。
连信公公都微微侧身,不忍再看这令人心酸又欣慰的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封氏的哭声才渐渐转为低低的抽泣。
一只手紧紧握著女儿的手,另一只手颤抖著抚上英莲的脸颊。
“让娘好好看看高了,瘦了”
她哽咽著,目光一寸寸掠过女儿的眉眼,“但还好还好我的英莲还活着还好”
“娘,”英莲终于能发出声音,虽然带着浓重的鼻音,“您您受苦了。”
“娘不苦,娘不苦”
封氏连连摇头,泪水又落下来。优品晓说徃 吾错内容
“只要能找到你,娘受什么苦都值得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救了你,又派人找到了娘他是我们母女的大恩人,再生父母啊”
提到太子,封氏情绪又激动起来,拉着英莲就要跪下朝夏武所在的方向磕头。
“封夫人快别这样,殿下不喜这些虚礼。”
黛玉柔声道。
“英莲乖巧懂事,我们都很喜欢她。如今你们母女团圆,是桩大喜事。
夫人一路劳顿,定是累了。
英莲姐姐,先带你娘去你房里歇歇,梳洗一下,好好说说话。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告诉我。”
英莲用力点头,紧紧挽著母亲的手臂,低声道:“娘,我带您去我住的地方。”
看着母女二人相互依偎著离去的背影,黛玉轻轻叹了口气,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
信公公示意封氏在月洞门外稍候,自己先一步进了黛玉等人居住的小院。
院里很静,只有秋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和隐约从厢房传来的、女孩儿们轻柔的说话声。
黛玉正坐在窗下的绣架前,手里拿着绷子,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落在窗外某片晃动的叶子上。
甄英莲,在另一边的书案上练著字。
“林姑娘。”信公公在廊下站定,轻声唤道。
几人抬头。黛玉放下绣绷,起身相迎:“信公公回来了?事情可还顺利?”
“托姑娘的福,一切顺利。”
信公公躬身,脸上带着笑,“封夫人已经接来了,就在院外候着。殿下吩咐,直接带过来见姑娘和英莲小姐。”
“英莲的母亲?”林黛玉眼睛一亮,立刻看向身边的甄英莲。
英莲原本正专注地练习字,闻言整个人猛地一震,手里的毛笔“啪嗒”掉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墨。
她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微微颤抖,一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不敢置信的茫然,随即是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惶恐与期待。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林黛玉的袖子。
黛玉见状,忙走过去,轻轻握住英莲另一只颤抖的手,温声道:
“英莲姐姐,是你娘亲来了。莫怕,这是天大的喜事。”
然后对信公公点点头:“有劳公公,快请进来吧。”
信公公应了声,转身出去。
不过片刻,他引著一位妇人重新走进院子。
她低垂著头,脚步有些虚浮,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手指用力地绞著。
直到信公公停下脚步,轻声说:
“夫人,这位是林姑娘,英莲小姐这些日子多蒙林姑娘照顾。那位便是英莲小姐了。”
封氏这才缓缓抬起眼,落在了被黛玉牵着、站在书案边的那个少女身上。
只一眼,封氏就像被定住了。
少女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穿着淡青色的襦裙,外面罩着月白比甲,身形纤细。
一张小脸略显苍白,但五官精致,尤其那双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清澈,却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怯。
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的弧度
封氏的呼吸骤然停止。
十年了。
那个在她怀里咿呀学语、会用软软的小手摸她脸的孩子;
那个蹒跚学步、摔倒了会瘪著嘴要她抱的小团子;
那个在她眼前被可恶的拐子一把抢走、只留下惊天哭喊和一只掉落的小虎头鞋的影子
与眼前这个亭亭玉立、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