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止水站在案前，盯着那张图纸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放下图纸，抬起头来：“教主，火药装在管子里，点火之后能把铁弹推出去，这个理属下明白。震天雷也好、飞火枪也好，军中那些火器，都是用火药之气推送弹丸，属下见过也拆过。可那些东西打出去不过几十步，准头更是谈不上。您说要打到三百步，还要打得准，这……”
他伸手点了点图纸上炮管的长度：“管子做这么长，火药一点，弹丸还没出去，管子自己就先炸了。属下手底下那些工匠，打了一辈子铁，什么样的铁料结实、什么样的厚薄能扛多大的力，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七尺长的铁管，装满了火药，点火之后那股气往管壁上一冲。教主您想想，这不跟拿火药炸自己一个道理么？”
杨过安安静静地听完，“止水，你说得都对。铁管炸了，是因为我们的铁管还不够厚、材质还不够硬。如果加厚到三寸，在管外加箍铁环、分段加固，再用更好的铁料反复锻打，它能撑住吗？”
“教主，”江止水抬起头来，目光比方才亮了几分，“您这天才的想法……是从哪里得来的？”
杨过沉默了片刻：“梦里梦到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只需要你帮我把这东西做出来。”
江止水缓缓点头：“好。属下试试看。”
从那天起，光明顶后山那间铸造坊便日夜灯火不熄。
江止水带着六名最信任的铸造师，将杨过那张图纸上的东西反复推敲、试验。
第一次试铸的炮管用的是生铁，壁厚一寸半，口径两寸，装填火药后一点火，炮管当场炸裂，铁片四溅，一个铸造师的胳膊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淋漓。
江止水没有气馁。他连夜调整配方，将生铁改为反复锻打的百炼铁，又在炮管外加箍了几道铁环，重新铸造了一根。
第二次试射，炮管没有炸裂，但铁弹飞出去不到五十步便歪歪斜斜地坠进了雪地里，连棵枯树都没打中。
“火药装少了。”杨过蹲在雪地里，用手指拨开那枚铁弹周围的碎雪，看了看弹道留下的痕迹，“火药填得不够密实，引燃的时候推力不均匀。你试一下把火药碾得更细，装填的时候用木棍压实，每一层都压到瓷实再放下一层。”
江止水半信半疑地照做了。
第三次试射，炮口喷出一团浓烈的火焰和黑烟，铁弹裹着呼啸声飞出，砸中了两百步外的一堵土墙，将那堵半尺厚的土墙轰出一个碗口大的洞，尘土漫天。
围观的铸造师们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江止水站在炮架旁，望着远处那堵被轰穿的土墙，目光渐渐变得炽热起来。他快步走回杨过面前：“教主……这东西，还能做得更大，射得更远。”
杨过点了点头：“那就做。”
接下来的一年多里，江止水带着铸造坊的工匠们废寝忘食地反复改良。他们将炮管加长、加厚，改用西域运来的上等精铁，又在炮管内壁打磨出细微的螺旋纹路。
每一步改进都伴随着无数次的失败，炮管炸裂了十三根，铁弹偏航了无数次。
可每一次失败之后，他们都会找到问题所在，然后修正、重来。
直到一年后，第一门真正堪用的铁炮才终于铸成。炮管长七尺，壁厚三寸，口径四寸，重逾千斤，底座装了铁轮和支架，可以调整俯仰角度。
试射那天，杨过不在光明顶。
江止水亲自点燃了药捻，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之后，二十斤重的铁弹飞出近四百步，将一面夯土靶墙轰得粉碎。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工匠们扔下手中的锤子和铁锹，有的跳起来挥拳，有的抱在一起又笑又喊，“成了！我们成了！”
那门铁炮被命名为“震天雷”，随后江止水又带着工匠们陆续铸造了十一门，全部藏在光明顶后山的秘密石洞中。
直到襄阳战起，这些铁炮才被秘密运抵城楼暗堡，等来了今夜那一轮让蒙古铁骑彻底失算的齐射。
襄阳城外，炮声未歇，蒙军大营已被撕开了三道口子。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烧焦的帐篷、翻倒的粮车、四散奔逃的马匹，将忽必烈精心布置的营盘搅成了一锅沸粥。
就在这时，襄阳城北门忽然大开。
吊桥轰然落下，砸在护城河的碎石上，溅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人影从城门洞中涌出，脚步声、马蹄声、车轮碾过土路的嘎吱声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