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言重了!”洞庭帮帮主余大江声如洪钟,“咱们这些江湖人,虽然平日里各过各的日子,可大敌当前,谁还能只顾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蒙古人要是打过来了,咱们谁也跑不了!”
唐老爷子捻须点头,缓缓道:“余帮主说得不错。唐门虽然在川西,可蒙古人的铁蹄要是踏过了襄阳,川西也保不住。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笔账,老朽还是算得清的。”
苗家寨寨主将苗刀往地上一拄:“老身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蒙古人杀我苗家子弟、抢我苗家寨子的牛羊。这仇,不能不报。”
角落里的铁尺门门主马铁山挠了挠头,嘿嘿笑道:“俺老马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但陛下当年救过郭大侠的命,这人情不能不还。听说陛下的襄阳缺人手,俺就把门里的弟兄全带过来了。”
他身边那个青龙帮帮主拍了拍胸脯:“俺也一样!陛下在漠北打蒙古人那会儿,俺就佩服得五体投地。如今陛下当了皇帝,还亲自来守襄阳,这样的皇帝,俺青龙帮一百多条汉子,愿意跟着干!”
厅中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语气各不相同,却都带着同样的热忱。
议事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传令兵的声音从门口响起:“陛下!城北又有大批人马到了!少说也有两千来人,打的是丐帮的旗号!”
杨过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走出议事厅。
身后众人也跟着涌了出来,一时间脚步声杂沓,甲胄碰撞声、兵刃轻响混成一片。
杨过登上城楼,朝北望去。
襄阳城外的官道上,果然有一支队伍正在向城门方向行来。
队伍蜿蜒如长龙,约莫两千余人,个个衣衫褴褛,却人人腰杆笔挺。
当先一面大旗在暮色中猎猎翻卷,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丐”字,旗角缀着九颗布袋,正是丐帮帮主的信物。
队伍最前面,两骑并辔而行。左侧那人身形高大,面容端正,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之气,正是耶律齐。
他穿着一件灰布旧袍,左臂缠着绷带,显然伤势未愈,但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如炬。
右侧是个年轻女子,容貌清丽,一身淡青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剑,正是耶律燕。
两人身后跟着数十名丐帮弟子,脚步虽快却毫不凌乱。
城门打开,吊桥放下。耶律齐策马入城,翻身下马时左脚落地略有些不稳,显然身上还有旧伤。
耶律燕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他一把,低声道:“哥,你慢些。”
耶律齐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抬头朝城楼方向望去。他看见杨过站在城楼上,大步走了过去,抱拳道:“陛下,耶律齐来迟了。”
杨过快步迎上,伸手扶住他的手臂,目光落在他左臂的绷带上:“齐兄,你的伤……”
“去宁王牢里营救郭大侠受的皮肉伤,不碍事。”耶律齐笑了笑,“倒是听说陛下在临安闹出那么大动静,我没能赶上,实在惭愧。”
耶律燕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杨过脸上,竟一时忘了施礼。
那眉眼、那身形,分明还是当年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可如今玄袍加身,眉宇间多了一重她未曾见过的沉凝与威仪。
她喉头微动,半晌才躬身下去:“陛下……丐帮弟子两千一百余人,已在城外列队候命。我哥听说襄阳告急,连夜召集沿路分舵的弟兄赶来,日夜兼程,总算赶上了。”
说完这句,她仍低着头,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袖口。
许久不见,无数次梦中相见。
她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唯独没想过,再见时竟要对他行君臣之礼。
杨过目光掠过耶律燕低垂的眉眼,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一同奔赴漠北的那个秋夜。
草原辽阔得没边,篝火映着她的脸,耶律燕仰头指着一颗极亮的星子说:“杨过你看,那两颗星是牛郎织女。”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却只记得耶律燕靠在他肩头时,那一声轻得像叹息的呢喃。
那一夜他们说了许多话。
草原上的星河低垂,仿佛一伸手就能揽住满天碎光,而她的掌心温热,始终安安稳稳地贴在他的掌心里。
如今耶律燕立于阶下,发髻一丝不苟,连行礼的姿势都端得无可挑剔,可那双眼睛抬起来时,还是当年篝火旁望着他的那一双。
杨过迎上她的目光,唇边浮起笑意,温声道:“赶上了就好。”
隔着阶前几步的距离,耶律燕的嘴角亦轻轻弯起,像漠北那夜过后,每一次重逢时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千里万里,千山万水,只要人还在眼前,便不算晚。
“齐兄,燕儿,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快进去好生歇息。伤还没好利索,别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