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字句落进小龙女眼里,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在心口上。
她捧着信纸的手在发抖。
皇室血脉。宁宗皇帝赵扩的女儿。
母亲被贵妃赐死。
宫女冒死将她送出宫来,辗转千里,送入古墓。
原来她不是被遗弃在终南山下的无名孤女。
她有父亲。父亲是一国之君。
母亲死在宫闱倾轧之中。
可小龙女从未见过他们。
从未。
小龙女站在原地,信纸从指间滑落,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
那双素来清冷如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
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滋味。
像是一个人活了二十多年,忽然有人告诉她,你过去以为的一切,都只是冰山一角。
你的名字背后有秘密,你的身世背后有秘密,连你活着这件事本身,都是一个从未被提起的秘密。
李莫愁弯腰捡起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变了又变。
她想起当年师父活着的时候,对小龙女的疼爱远胜过她。她曾经嫉妒过,怨恨过,甚至想过要杀了这个小师妹。
可此刻她忽然明白了。
师父对小龙女的那份疼爱,不只是师徒之情。
那里面还有怜惜,有愧疚,有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宫女托孤时的承诺。
孙婆婆走过来从李莫愁手中接过信纸,看了半晌道,“姑娘,你师父瞒着你,是为你好。这世上的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轻松。”
小龙女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回石室,在石榻上坐下,一动不动。 眼泪无声无息地从脸颊上滑落,滴在白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这是她第二次哭。
第一次是师父过世的时候。
从那天起,小龙女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依旧每日修炼九阴真经,依旧沉默寡言,依旧面无表情。
可李莫愁看得出来,她的眼神变了。那双眼睛里不再只有清冷和淡然,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修炼之余,她常常独自一人走到古墓出口附近,站在那道断龙石前,隔着冰冷的石壁,听着外面的风声。
李莫愁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直到有一天夜里,她起夜经过小龙女的石室,看见师妹一个人坐在黑暗中,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头顶的石壁。
“睡不着?”李莫愁在门口站了片刻,终于开口。
小龙女没有回答。
李莫愁走进石室,在她身边坐下。
师姐妹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小龙女才开口,声音很轻:“师姐,你说,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李莫愁一怔。
她没想到小龙女会问她这个问题。
在她的记忆里,小师妹从来不在乎外面的世界。
古墓就是她的全部,终南山就是她的天地。
“很大。”李莫愁说,“大到你想像不到。”
“有坏人吗?”
“有。”
“有好人的?”
“也有。”
小龙女沉默了片刻,又问:“杨过……他在外面,会不会有危险?”
“那个臭小子,”李莫愁冷哼一声,“命硬得很,死不了。”
“你说他在做什么?”
李莫愁脸一红:“他啊……可受女人欢迎了。这会儿……”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咳了两声:“提他干什么。”
说罢起身要走。
“师姐。”
“嗯。”
“谢谢你回来。”
李莫愁一怔。
“以前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师父走了,孙婆婆老了,有时候觉得古墓里空空的。墙壁是冷的,石榻是冷的,连我自己有时候也觉得,心是冷的。”
“现在不一样了。你回来了,洪凌波她们也在。我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
小龙女鼓了很大勇气,才说出最后那句话:“我也不用时时刻刻都做那个‘古墓主人’了。我也可以……做你的师妹。”
李莫愁在她身边重新坐下来,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
“傻丫头,我在呢。”
第二日,小龙女找到孙婆婆。
“婆婆,”她站在孙婆婆面前,白衣如雪,面容平静,“我决定出去了。”
孙婆婆正在缝补一件旧衣裳,针线在手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