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八章 粮仓夜焚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临安城北门的城墙上,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尉趴在垛口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身后瘫坐着一排士兵,有的靠在城墙上闭着眼睛,有的抱着刀发呆,有的已经打起了鼾。

    三天两夜。

    宁王的军队已经攻城三天两夜了。

    城墙根下的尸体堆得比人还高,后来的攻城者踩着同伴的尸首往上爬,脚下的泥土松软黏腻,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护城河早已被填平,河水泛着暗沉的红,在火光中触目惊心。

    “校尉……校尉……”一个年轻的士兵爬过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箭……箭没了……”

    校尉猛地睁开眼,伸手去摸身边的箭壶。空的。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几个士兵,他们的箭壶也空了。

    “滚木呢?”

    “砸完了。”

    “礌石?”

    “也砸完了。”

    校尉沉默了片刻,撑着垛口站起身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扶着墙垛站稳,往下看了一眼。

    城下,宁王的军队正在重新集结。火把的光密密麻麻,像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海,一眼望不到头。

    新一批的云梯正在往前送,冲车的撞锤被重新挂上绳索,投石机的绞盘在吱呀吱呀地转动。

    他们在等天亮。

    天一亮,就会发动新一轮的攻城。

    “城里的援军呢?”校尉哑着嗓子问,“不是说了有援军吗?”

    没有人回答。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绝望。

    援军的事,三天前就在传了。

    说朝廷从附近州县调了兵,说浙西的驻军正在赶来,说长江水师已经过了镇江。

    可三天过去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没有援军了。”一个老兵忽然开口,“边境的兵马不敢乱动,怕蒙古人趁虚而入。外面那些州县的驻军,一个看一个,谁也不敢先站队,都在观望。”

    “你闭嘴!”校尉厉声道。

    老兵抬起头来看着校尉。那张脸上糊满了血污和烟尘,一双眼睛却异常清醒。

    “校尉,你心里清楚,我说的对不对?”

    校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想起昨天下午,一个从城里送饭来的火头军偷偷告诉他,宫里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大箱小箱地往外搬,装车的装车,套马的套马。

    禁军统领去找董宋臣要援军,连门都没进去,被内直郎挡在了外面。

    “再撑一撑。”校尉终于开口,涩声道,“援军……会来的。”

    话音未落,一个士兵猛地从城墙上跳起来,伸手指向城内,声音都变了调:“校尉!你看!”

    校尉霍然回头。

    城内,火光冲天。

    竟是七八处同时烧了起来,火舌舔着夜空,将半边天映得血红。

    浓烟滚滚翻涌,遮住了月亮。

    “是粮库!”有人惊叫,“粮库起火了!”

    校尉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锤。

    粮库。

    城东最大的那几座粮库,储着全城大半的军粮民粮。

    他前几日还去领过粮,亲眼看见那堆积如山的米袋子。

    此刻,那些米袋子正在火中化为灰烬。

    城里的百姓开始骚动了。

    哭喊声、尖叫声、骂声混成一片,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有人在街上狂奔,有人扛着包袱往城门方向挤,有人跪在街头嚎啕大哭。

    守城的士兵们纷纷站起来,朝城内张望。他们中大部分人的家眷都在城里,此刻个个脸色煞白,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校尉……咱们……咱们还守吗?”那个年轻的士兵声音发颤。

    校尉没有回答。

    他扶着墙垛,死死盯着那片火光。

    远处,城北的旷野上,宁王的号角再次吹响。

    城北的攻势在这时陡然加剧了。

    宁王显然也看见了城中的黑烟,他抓住这个机会,将最后一批预备队全部投入了攻城。

    号角声急促而尖锐,战鼓擂得震天响,攻城队伍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架上城头。

    城头上的禁军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想去救火,有人想回家看看,有人还在死守垛口。

    军官们吼破了嗓子也稳不住阵脚,几个百夫长甚至自己先扔了刀,往城下跑。

    城墙上的防线,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这一刻断了。

    城北门外,周猛骑在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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