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杳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
短暂的错愕过后,是平静。
不象小说里写的那种久别重逢一样,有心跳加速、眼框泛红。
她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
“舒杳。”
男人率先开了口,声音温和,低沉,带着点多年不见的熟稔。
他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右边肩膀立刻暴露在飘飞的雨丝中。
“好久不见。”
舒杳看着这张曾经在大学校园里风靡一时的脸,回忆袭来。
大四那年,异国恋,和平分手。
两人之间没有出轨,没有撕破脸的争吵,只是距离和时间把最后一点感情耗得干干净净。
分手那天,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掉,转头就去琴房拉了一下午的大提琴。
翻篇翻得比谁都快。
“好久不见。”
舒杳语气平淡,礼貌地回了一句,身体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伞下的空间本来就小,她这一躲,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顾尽之眼神闪铄了一下,没说什么。
“刚回国?”舒杳客套地寒喧,像应付普通校友一样。
“恩,上个月刚回来。”顾尽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牛皮纸袋上。
“还是喜欢喝这家的耶加雪菲?”
他笑了笑,笑容如沐春风。
“路过,顺便买的。”舒杳没接他的话茬。
两人站在街角的屋檐下,头顶是一把黑伞。
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工作,天气,导师的近况。
成年人的体面,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谁也不提当年,谁也不越界。
舒杳觉得腰有点酸,昨晚被贺铮折腾得太狠了,站了一小会儿就觉得骨头缝里透着乏。
她换了个站姿,重心移到左腿上。
“没开车吗?”顾尽之看出了她的不自在,“雨挺大的,我车停在前面,送你一程?”
“不用,我车就在对面停车场。”
舒杳指了指巷子外面的路口。
“我自己走过去就行,谢谢你的伞。”
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馀地。
而此时。
一百米开外的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几辆车被逼停在斑马线前。
排在第一辆的,是一台黑色的越野车,底盘很高,车身沾满了泥点子。
驾驶座上。
贺铮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刚从市局开完一个冗长的案情分析会出来,满脑子都是卷宗上的血腥现场。
车厢里没开音乐,雨刷器开到最大挡位。
橡胶刮擦着玻璃,发出单调刺耳的声音。
贺铮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随意地偏了偏头,视线越过雨幕,落向路边的街角。
忽然,目光一顿。
视线落在了巷子口屋檐下的那两道人影上。
一个穿着奶白色羽绒服,围着厚重围巾的女人。
哪怕包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也能一眼认出是谁。
舒杳。
他早上走的时候,这女人还缩在被窝里死活不肯起,现在竟然顶着冰雨跑到了大街上。
贺铮眉头一皱,刚想按喇叭叫她过来。
视线一偏,落在了舒杳旁边的男人身上。
动作猛地一僵。
黑色的长柄伞,高定西装,羊绒大衣,金丝眼镜。
那个男人微微低着头,正和舒杳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温和斯文的笑意。
伞面偏向舒杳那边,男人的肩膀被雨水打湿了一半。
就象电影里走出来的男主角,干净,体面,透着骨子里的精英气和优越感。
贺铮咬在嘴里的烟,瞬间被咬扁了,烟草的苦涩味在口腔里蔓延。
那个男人,和舒杳站在一起。
看起来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画风很和谐,和谐得刺眼。
一股陌生的情绪,突然从贺铮的心底最深处窜了上来。
象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一口咬在他的心脏上。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猛地收紧,眼神瞬间暗沉下来。
巷子口。
“绿灯了,我先走了。”
舒杳看了看远处的红绿灯,没给顾尽之继续客套的机会。
她提着咖啡,把羽绒服的帽子兜在头上。
转身,直接走进了冰冷的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