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舒杳,我没力气吵架。”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子里的暖气。

    那股混杂着硝烟、泥垢和铁锈味的血腥气,直直地冲进她的鼻腔。

    舒杳的目光,顺着他横在半空的手臂,慢慢往下挪。

    黑色的作战服,布满了灰白色的粉尘。

    左边肩膀偏下的位置,布料被利器撕裂,翻卷着。

    破口处,没有衣服遮挡,露出一圈一圈缠绕的白色医疗纱布。

    纱布缠得毫无章法,野战急救的手法,粗暴,只管止血,不管死活。

    最外层的纱布,染了干涸的血,变成了一种暗沉的铁锈红。

    面积很大,触目惊心。

    舒杳的呼吸瞬间停滞。

    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捏住,用力一拧,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眼框瞬间红透了。

    原本因为惊吓和狂喜而挂在眼角的眼泪,此刻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在眼框里打转。

    她这几天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些画面,那些血迹斑斑的担架,那些枪林弹雨。

    在这一刻,全都具象化成了他手臂上这块刺眼的红斑。

    他受伤了,真的流血了。

    舒杳死死咬住下唇,咬得毫无血色。

    她想问他疼不疼,想问他伤得深不深,想问他这三天三夜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巨大的恐惧过后,是无法抑制的后怕,后怕到了极点,就变成了应激反应般的自我防御。

    她不能哭,不能在他面前露怯。

    不能让他看出来,她这四天四夜,象个疯子一样坐在沙发上,为他提心吊胆,为他肝肠寸断。

    娇纵在这一刻成了保护壳。

    “谁稀罕碰你。”

    舒杳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把即将掉下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抬起手,用手背粗鲁地抹了一把眼睛。

    下巴一扬,恢复了那副嫌弃一切的姿态。

    “你看看你这一身,臭死了,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吗。”

    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伸手指着玄关的地板。

    “你看看你踩的,全是黄泥巴,我昨天刚让阿姨擦的地,全毁了。”

    地砖上,确实留下了几个清淅的泥印子,从门外一直延伸到他脚下。

    贺铮靠在门板上。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沉重。

    他没有反驳。

    黑眸布满红血丝,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炸毛的女人。

    看着她红透的眼框,看着她因为强忍情绪而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光着踩在地砖上的脚丫。

    他太累了。

    三天三夜,高度紧绷,实弹交火。

    在废弃厂房里和那些亡命徒周旋,看着子弹擦着战友的头皮飞过。

    他的神经已经拉扯到了极限,绷得快要断了。

    回来的一路上,他靠着猛灌浓茶提神,才没把车开进沟里。

    他现在只想洗个热水澡,把这一身血腥味冲干净,然后闭上眼睛睡一觉。

    他没有力气去配合她的表演,没有精力去跟她斗嘴。

    贺铮收回横在半空的手,转过身,反手关上防盗门。

    “咔哒。”门锁咬合。

    他把手里的头盔,随手放在玄关柜上。

    弯下腰,准备换鞋。

    腰刚弯下一半,左臂的伤口被牵扯。

    “嘶。”

    他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

    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咬紧牙关,单手去解军靴的鞋带。

    鞋带上沾满了干硬的泥巴,解起来很费劲。

    战神凑过来,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别闹。”贺铮拍了拍狗头,把军靴脱下来,扔在门垫上。

    换上干净的黑色凉拖鞋。

    舒杳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单手费力地换鞋。

    看到他皱起的眉头和微弱的抽气。

    她的心又跟着揪了一下,指甲死死掐进掌心里。

    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依然象刀子一样锋利。

    “你手机是摆设吗。”

    她盯着他,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和质问。

    “关机,三天三夜,失联好玩吗。”

    “你以为你是去拯救世界了?连个充电宝都买不起?你们特警大队穷得连个报平安的电话费都交不起吗!”

    她越说语速越快,像倒豆子一样。

    只有这样,她才能掩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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