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来越深。
怒火逐渐在寒冷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生理上无法抗拒的瑟缩。
舒杳翻了个身,从左边翻到右边。
床垫有些硬,不舒服。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但是睡不着。
昨天晚上的记忆,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里。
同样是这张大平层里的床。
昨天在主卧,她热得踢被子。
那个男人躺在旁边,象一个持续散发热量的巨大火炉。
哪怕中间隔着抱枕,他身上灼热的体温,依然能源源不断地辐射过来,把整个被窝烘得暖烘烘的。
他的呼吸声,沉稳,绵长,就在耳边。
还有那只大手,隔着被子,在她后背上有节奏地拍打。
那种极度安全的包裹感,和无法忽视的热量,让她在陌生的环境里,迅速卸下了防备,睡了个好觉。
而今天。
身边空荡荡的。
只有冰冷的床单和漏风的被角。
舒杳把身体缩得更紧了,几乎要抱成一团。
她睁开眼,看着黑暗的房间,牙齿因为寒冷而微微打颤。
有点后悔了。
为了一罐洗面奶,把自己冻感冒了,不划算。
但她的自尊,不允许她现在抱着枕头灰溜溜地跑回去。
她闭上眼,咬紧牙关,死撑。
窗外,一阵猛烈的秋风刮过,树枝抽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舒杳打了个哆嗦,将被子裹得更紧。
少了那个火炉一样的男人,深秋的被窝怎么也暖不热。
早晨六点半。
客房的遮光窗帘拉得死紧,透不进一丝光。
贺铮睁开眼。
入眼是陌生的天花板,冷清,没温度。
他掀开那床轻飘飘的羽绒被,坐起身,抓了一把凌乱的短发。
脚边,一团巨大的黑影动了动。
战神趴在地毯上,听到主人的动静,它抬起狗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透着没睡醒的迷茫。
贺铮抬脚,轻轻踢了踢狗肚子。
“起。”
战神爬起来,抖了抖浑身的黑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连续两天了。
贺铮在这间主卧连睡了两个晚上,战神陪睡。
那天晚上,舒杳抱着枕头摔门而出,单方面宣布分房。
贺铮没去哄。
他以为女人发脾气,睡一觉就能消停。
结果,他低估了舒杳的脾气。
这女人气性极大,这两天在家,把他当空气,连个眼神都不给,做饭不吃,说话不理。
贺铮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秋日的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半边床。
床垫太硬,被子漏风,屋子里只有战神身上的狗毛味。
少了甜腻的晚香玉,少了在旁边翻来复去烙饼的女人。
他这几天,睡得一点都不踏实。
下午两点,市特警大队。
阳光暴晒着塑料训练场,地面温度直逼三十度,热浪翻滚。
大队里的气压,却降到了冰点以下。
所有人大气不敢喘,走路都踮着脚,生怕弄出动静。
气压的中心,在室外搏击台。
“砰!砰!砰!”
沉闷、暴烈的撞击声,一声接一声,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贺铮只穿了一件纯黑色的背心,下面是一条迷彩作训裤,军靴。
双手戴着黑色的半指格斗手套。
他站在重型沙袋前,身姿尤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出拳,快如闪电。
左勾拳,右摆拳,正蹬。
招招致命,没有半点多馀的花架子,全是实打实的杀招。
三百斤重的牛皮沙袋,被他打得高高荡起,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呻吟,沙袋表面的皮革,甚至凹陷进去了几个清淅的拳印。
汗水湿透了黑色的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贲张的背阔肌和腹肌。
他没有停,机械地挥拳,似乎要把身体里那股无名火全发泄在这个死物上。
搏击台边缘。
老李手里端着个不锈钢保温杯,站在那看。
看了足足十分钟,老李咽了口唾沫,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口水压惊。
这活阎王,今天火气太旺了,上午的射击训练,他把靶纸打成了筛子,下午又来虐沙袋。
再这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