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活过来了。”
不清道不明的隐秘和暧昧。

    舒杳的耳朵尖瞬间麻了,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她转过脸。

    两人的距离不到三公分,鼻尖几乎要撞上。

    贺铮漆黑深邃的眼睛盯着她,眼神直白,不带任何掩饰。

    就这么看着她,等她的回答。

    舒杳在这椅子上早就坐得腰酸背痛,听那四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人聊古董、聊政治。

    她一句话都插不上,简直比上刑还难受。

    她立刻点头,幅度很大。

    生怕他反悔。

    贺铮眼底滑过一丝笑意。

    他没出声,直起身子。

    这个时候,贺父正拉着舒建国在回忆九十年代的机关作风。

    沉明华和林淑芬正捧着手机在看某个玉雕大师的朋友圈图片。

    四个人聊得火热朝天,根本没人分心看这两个小辈。

    贺铮动作极轻地推开椅子,站起来,顺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休闲西装外套,搭在左手的小臂上。

    低头,下巴往包间大门的方向扬了扬。

    舒杳会意。

    她把手机塞进小羊皮包里,双手拎着包带,猫着腰,动作迅速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墙边,象两个逃课的坏学生,悄无声息地溜向包间大门。

    “咔哒。”

    贺铮握住黄铜把手,轻轻扭开,推门。

    舒杳钻出去,他紧跟着出来,随手柄沉重的雕花木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把包间里热闹的喧嚣声,碰杯声,全关在了门里。

    走廊里安静极了。

    暖黄色的壁灯打在墙上,地上铺着厚厚的手工编织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味道。

    舒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在饭桌上一直端着的架子,绷紧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活过来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伸手揉了揉自己因为假笑而发僵的脸。

    贺铮走在她旁边,手里搭着外套。

    听到她的话,他嘴角扯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闷笑。

    “走,去前面。”

    他长腿迈开,在前面带路。

    舒杳踩着高跟鞋,跟在他身后。

    看着他宽阔挺拔的背影,黑色衬衫被背部的肌肉撑得平整,肩宽腰窄,走起路来带着股军人特有的沉稳和力量感。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尽头。

    推开一扇厚重的玻璃门。

    是一个巨大的半露天阳台。

    木质的防腐地板,周围摆放着几盆半人高的昂贵绿植,角落里放着两套藤编的桌椅。

    阳台外面,没有玻璃遮挡,全开放式。

    初秋的夜风直接灌进来。

    风里带着明显的凉意,瞬间吹散了身上那股饭菜的油腻味和室内的闷热。

    舒杳走到木栏杆前,双手扶着栏杆。

    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新鲜。

    这里是顶楼,地势极高,视野开阔得没有任何阻挡。

    往下看,是繁华的城市夜景。

    高架桥上车流如织,车灯连成一条条红白相间的光带,像流动的长河,远处是一栋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霓虹灯闪铄,将整个夜空映照得五彩斑烂。

    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贺铮走到她身边,靠在栏杆上。

    他没看夜景,视线落在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上。

    舒杳今天用鲨鱼夹盘着头发,风一吹,几缕黑色的碎发散落下来,扫在她白淅纤细的脖颈上。

    贺铮收回视线,手伸进休闲西裤的口袋里。

    摸出一个有点瘪的烟盒,又摸出一个黑色的金属打火机。

    他单手磕了一下烟盒底部,一根白色的香烟弹出来半截。

    他低头,叼住烟嘴,抽出来。

    动作熟练,透着股骨子里的匪气。

    “啪。”

    打火机盖子被大拇指弹开,砂轮摩擦。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窜起,瞬间照亮了他冷硬锋利的五官。

    他微微低头,双手拢着火,凑近火苗,深吸了一口。

    烟头瞬间亮起一圈猩红的光。

    贺铮移开打火机,合上盖子。

    仰起头,对着夜空,喉结滚动,缓缓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

    烟雾被风一吹,迅速拉扯,消散在空气中。

    他眯着眼睛,眉头舒展,神色显得有些放松。

    刚才在饭桌上的那些规矩和压抑,在这一口烟里,全吐了出去。

    舒杳偏过头,看着他抽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