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可適率宗泽、刘法、苗履、姚古及数十亲兵,立於城门外官道旁。
远处烟尘渐起,一面绣著“宣抚使陈”的赤色大旗率先露出,紧接著是长长的骡马车队,满载酒罈木箱与油布裹著的金银器皿。
当先一骑緋色官袍,正是宣抚使、侍御史陈师锡。
折可適上前两步,抱拳沉声道。
“知永兴军、涇原路、鄜延路经略安抚制置使折可適,率诸將,恭迎陈宣抚大驾!”
身后刘法、苗履、姚古齐齐抱拳。宗泽亦整袍作揖。
陈师锡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扶住折可適双臂,笑道:“折帅不必多礼。”
“下官此番代天子巡边,是来犒赏三军的,不是来受礼的。”
目光扫过眾人,在苗履身上略停,“这位便是苗將军吧”
苗履闻言一愣,但还是连忙抱拳回復道。
“稟陈宣抚,末將正是苗履。”
陈师锡点点头。
“官家看了军报,听说你肩中数箭仍衝锋不止,特让下官问一句伤养得如何”
苗履闻言笑道。
“谢官家惦记。请陈宣抚转告官家,末將那点箭伤早好利索了。”
“莫说几支箭,就是再挨几刀,只要官家一声令下,末將照旧冲在最前头。”
陈师锡呵呵一笑,夸了一句確是猛將也”便没再说话。
折可適见状则侧身引路:“陈宣抚,请。”
半晌后,眾人入城。
刺史府正堂。
折可適请陈师锡上首落座,自己与宗泽分坐左右,刘法、苗履、姚古依次而下。
陈师锡取出黄綾捲轴展开,折可適等人起身。
“奉官家旨意—宣抚使陈师锡代天子巡边,犒赏西北將士。”
抬眼看了看眾人,“旨意不全文念了。折帅,诸位將军,坐。”
眾人落座。
陈师锡合上捲轴,面向折可適,声音郑重。
“官家说了,前线將士浴血拼杀,拿命换来的大捷,本官带来的赏赐不拘品级,全数发给官兵。”
“折经略,此事便由你统一分拨,务必人人有份。”
“阵亡將士的抚恤,兵部与枢密院已在安排,不日便有章程下来,折帅放心便是。”
折可適起身抱拳:“末將替全军將士,替阵亡弟兄们的家眷,谢官家隆恩。”
陈师锡示意他坐下,微微前倾,语气鬆弛了几分。
“至於折经略、宗监军和几位將军——封赏之事,朝廷还在商议。”
“此番大捷是百年未有之功,政事堂与枢密院正在擬功状,须得仔细核定,要些时日“”
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折帅不会著急吧”
折可適哈哈一笑:“陈宣抚说哪里话!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朝廷论功行赏,自然要一笔一笔核清楚。”
“末將不急——这几个月都打过来了,还差这几天不成”
苗履咧嘴笑道:“正是这个理。朝廷赏罚分明,末將们在前面打仗心里才踏实。
“封赏急不得,枢密院那些相公们且得算呢。”
“功劳簿上斩首多少、缴获多少,一笔都错不得。末將懂。”
刘法微微点头,说了一句:“赏得公道,比赏得快要紧。”
陈师锡心中感慨。
眼前这些打了一场百年未有大捷的武將倒沉得住气。
这份沉得住,比催討封赏更让人敬重。
折可適收敛笑容,正色道:“陈宣抚此番除了犒军,可还有別的公务”
陈师锡点头,转头看向堂门旁静立的一名內侍。
那內侍约三十岁,身形精瘦,面容方正。
他將背上黑布裹著的长条木匣解下,平放案上,又自怀中取出两封蜡封密信,双手捧至宗泽面前。
“一封给宗监军,一封请折经略与宗监军同阅。匣中之物,乃天子剑。”
折可適与刘法、苗履、姚古同时变色。
內侍退后一步,向眾人躬身一礼:“官家说了—剑送到,即刻回。不得耽搁。”
折可適回过神来,连忙起身:“中使远道而来,怎的也要歇息一两日””
“折帅好意,心领了。”
內侍摇了摇头。
“官家的话,奴婢不敢违。”
“几位將军保重身体,本使先走了。”
说罢转身便走,背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苗履挠头嘟囔:“官家派来的人————连顿饭都不吃”
宗泽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著手中两封密信,手指在蜡封上轻轻摩挲,然后抬头看了折可適一眼。
折可適也正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