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折可適,宗泽定策。
    元符三年三月十九日,涇原路,渭州。

    天將暮,朔风卷著黄土高原上的沙砾,扑打在渭州城头的宋军赤旗上,猎猎作响。

    城外连营数里,篝火星星点点,映得半边天幕都是昏红的光。

    涇原路经略安抚制置使的帅帐便设在这片连营的正中央,帐外亲兵环立,刀枪如林。

    帐內炭火烧得正旺,映得舆图上那些硃笔標註的山川关隘都似活了过来。

    折可適站在舆图前,双手微微发颤,將那密旨捧在掌中反覆看了三遍,猛然抬头:“官家当真让我等放开手脚打?”

    宗泽坐在他对面,神色从容,只是嘴角噙著一丝笑意:“密旨在此,还能有假?”

    折可適將那密旨轻轻放回案上,忽然仰面大笑,笑声震得帐帘都微微晃动。

    笑罢,他霍然起身,虎目中精光四射。

    “官家既如此信任我等,我折可適定不负圣恩!”

    他转身取过架上佩剑,横於膝前,沉声道。

    “宗监军,我愿立下军令状——若不把西夏这群狼崽子打得哭爹喊娘,我愿以死谢罪!”

    宗泽静静听罢,微微一笑。

    他伸手將折可適面前那柄剑轻轻按下,缓声道:“大帅既有如此锐气,自然是好。”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深邃,“只是大帅也需知晓,官家为我等承受了何等压力。”

    折可適的笑容微微一凝。

    宗泽的语气依然平淡,却字字如凿。

    “若战事不利,弹章便会如雪片般飞入禁中。”

    “到那时,官家要面对的,可不止是西夏这一路敌寇了。”

    折可適的神色渐渐沉凝下来。

    他將佩剑重新搁回架上,正襟危坐,向宗泽郑重抱拳。

    “监军放心,我心中有数了。”

    宗泽见他如此,便不再多言,只將目光投向案上那张铺展平整的羊皮舆图。

    折可適会意,起身走到案前,双掌撑在案沿,虎目中精光重又闪烁起来。

    这份斥候探报他还未给第二个人看过,此时铺陈在宗泽面前,话头便再也收不住了。

    “监军请看——”

    他右手在舆图上重重一点。

    “西夏贼子號称十万大军,实则满打满算不过三四万人,且各部散驻各处,至今未见集结动向。”

    “我遣了三路斥候轮番潜入查探,回报皆是如此。”

    “你说他们若真有战意,岂会將兵力散得这般稀稀拉拉?”

    宗泽俯身细看舆图,頷首不语。

    折可適见他沉吟,便继续说道。

    “绍圣、元符年间,章楶章帅在涇原路浅攻进筑,於葫芦河川筑平夏城,又在天都山一带步步蚕食,逼得西夏寢食难安。”

    “今西夏引兵东来,驻於青唐侧近,我看他打的算盘,无非是为吐蕃那些反叛的部族壮壮声势罢了。真要他动手?”

    他嗤笑一声,手指在舆图上的夏军驻地狠狠一戳:“他不敢。”

    宗泽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他已端详舆图多时,此刻方才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大帅所言极是。西夏此来,意在声援青唐吐蕃,而非真心与我大宋开战。”

    “既无战意,眼下正是攻其不备的最佳时机。”

    “若等他们完成粮草调配与兵力集结,战机便不復存在。”

    他食指落在舆图上蜿蜒的葫芦河一线,忽然顿住:“这仗,宜早不宜迟,一定要快。”

    折可適重重一拍案沿:“监军此言,正合我意!”

    他话音未落,人已俯身凑近舆图,虎目中燃烧著两团烈火。 他右手食指啪地按在天都山的位置。

    “看这——”

    折可適手指在天都山与葫芦河川之间划了一道弧线。

    “天都山一带,自元符年间章帅进筑之后,我大宋已据有石堡、临羌等寨,地势居高临下。”

    “若从此处出兵,沿葫芦河谷地向西南穿插,可直插西夏侧后。”

    “夏贼主力眼下皆屯於青唐以北,后背恰恰空虚!”

    他的手指在天都山以西重重一点:“这里,零波山一带,是夏贼囤积粮草之地。”

    “据斥候探报,守军不足三千,且多为老弱。”

    “若我遣一支精兵,倍道兼行,两日內可抵零波山下。”

    “攻其不备,一把火烧了贼军粮秣,夏贼军心必乱。”

    折可適语速越来越快,指尖在舆图上飞速移动。

    “与此同时,末將亲率主力自平夏城正面压上,做出大举进攻之势,牵制夏贼主力。”

    “待零波山火起,贼军必仓皇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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