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太后病了?
    亥时末,慈德殿。

    殿內烛火已熄了大半,只余软榻旁一盏青瓷灯还亮著,昏黄的光晕將向太后的影子投在素白的墙壁上。

    一名宫女跪在榻前,垂著头,声音压得极低,正在回稟著什么。

    匯报完毕后。

    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炭盆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夜风掠过檐角,发出呜呜的呜咽。

    良久,向太后才缓缓开口。

    “知道了。”

    她摆了摆手。

    宫女不敢再多言,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起身倒退著出了殿门。

    殿门轻轻合拢。

    她缓缓站起身来。

    贴身女官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她摆手屏退了。

    她独自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扇。

    二月的夜风裹著寒意扑面而来,吹得殿內的烛火猛地晃了晃。

    向太后站在窗前,任冷风拂过她苍白的脸庞,拂过她鬢边藏不住的银丝,拂过她身上素白丧服的衣襟。

    风很冷。

    可她像是浑然不觉。

    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望著远处福寧殿方向隱约的灯火,目光幽幽的,看不出喜怒。

    不知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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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终於收回目光,伸手合上了窗扇。

    殿內重新归於沉寂。

    次日,辰时初。

    赵似踏著晨光,穿过长长的甬道,往慈德殿走去。

    昨夜朱太妃走后,他在梓宫前守了大半夜,直到丑时初才回偏殿歇下。

    可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著。

    母妃那张强忍泪水的脸,那声“吾等你”,像一根刺扎在心尖上,让他隱隱作痛。

    所以他今日一早便来了。

    他想跟太后好好说说。

    不是要爭什么名分,只是想让母妃在后宫的日子过得舒坦些。

    不必处处受限,不必连去儿子灵前祭拜都要看人脸色。

    这不过分。

    太后应该能体谅。

    他心中盘算著措辞,脚步不停,转眼已到了慈德殿门前。

    殿门紧闭。

    一名女官候在门外,见他来了,连忙上前行礼:“奴婢参见官家。”

    赵似微微頷首,抬步便要往殿內走。

    “官家。”女官侧身一步,恭声道,“太后娘娘昨夜偶感风寒,身子有些不適。”

    赵似脚步一顿,眉头皱起:“风寒?可严重?朕进去看看。”

    女官连忙道:“官家且慢。御医已来看过了,说不碍事,只需静养几日。”

    “只是太后娘娘特意嘱咐了——风寒易染,官家刚继大宝,万不可有半分闪失。

    “娘娘请官家这些时日不必过来问安,在福寧殿好好读书、看奏章便是。”

    赵似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

    “朕进去看一眼,不近前便是。”

    女官脸上露出几分为难,躬身更低了些。

    “官家太后娘娘已有旨意。”

    “娘娘说,请官家三思,为天下万民计,为江山社稷计。”

    赵似站在晨风里,看著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太后已经下了旨意,且还是以家国天下为由,自己確实不好再进去了。

    想到这,他也就不再坚持,只是对著殿门微微躬身:“儿臣赵似,恭请娘娘安心静养。望娘娘早日康復。”

    说罢,他直起身,转身离去。

    而就在他刚踏入甬道时。

    甬道尽头,一个身著素白官袍、腰系麻绳的官员正快步往这边走来。

    中书侍郎,曾布。

    曾布也看见了赵似,脚步微微一顿,隨即加快了几步,走到近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臣曾布,参见官家。”

    赵似抬了抬手:“曾相公不必多礼。”

    他目光落在曾布身上,忽然问道:“曾相公这是去慈德殿?”

    曾布直起身,垂手答道:“回官家,正是。太后娘娘召臣有事相商。”

    赵似的眉头微微蹙起。

    太后病了,不见他,却召见曾布?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疑惑,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既如此,曾相公快去吧。莫要让娘娘久等。”

    “臣遵旨。”曾布再次躬身,侧身让过,等赵似先行。

    赵似迈步从他身侧走过,脚步不疾不徐。

    曾布目送他走远,才转身继续往慈德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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