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并没有让空气变得清新,阳光反倒蒸腾起了沉积的废料,雨后的青草地味、发酸的硫磺交织在一起,直往人鼻孔里钻。
魔药铺内,午休时刻。
格林和罗尔正在整理仪器。
老约翰躺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劣质味美思,浑浊的眼珠子盯着正在擦拭仪器的维克多。
柜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处理好的幽灵水母毒腺。每一个都晶莹剔透,切口平滑如镜。
老约翰对着阳光举起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干枯如树皮,且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
三十年前他试图强行突破正式巫师,失败了,这只手就成了永久的纪念。
“小子,你的手很稳。”老约翰抿了一口酒。
“比我见过的大部分学徒都稳。如果是在凡人的工匠行会,凭这双手,你已经是受人尊敬的大师了。”
“如果你的天赋不是该死的六等光耀,或许真能混出个名堂。”
天赋共分六等,六等最低,一等最高。
一般来说,只有到达四等光耀,才大概率可成为正式巫师,跨越无尽海前往其他大陆。
老约翰叹了口气,看向北方的黑水港码头,眼底藏着一丝落寞。
他是四等光耀,只可惜,属于运气不好的那一批。
维克多动作未停,手中鹿皮擦过黄铜坩埚:“天赋决定上限,但知识决定下限。老板,这可是您常挂在嘴边的。”
“屁话。”老约翰嗤笑一声,“这都是骗那些穷鬼学徒卖命的。”
“在巫师的世界里,只有两样东西是真的:一个是魔石,一个是天赋。”
“你知道吗?我年轻时也象你一样,以为勤能补拙。我没日没夜地练习,把基础魔药学背得滚瓜烂熟。”
他指了指窗外上城区的方向,语气透着无奈。
“这句屁话就是当时的导师告诉我的,我可深受鼓舞。”
“可到头呢?活了一辈子还不是个三等学徒。”老约翰重新躺下,吧嗒了口陶土烟斗。
“你看那灰烬高塔,里面随便流出来的一点残渣,都够我们这种野路子抢破头。”
“我们拼了命地处理这些腥臭的材料,不就是为了多换些金索尔,去买人家指缝里漏出来的低阶冥想药剂吗?”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
维克多沉默了片刻。
老约翰的话虽然粗俗,但很赤裸。
这就是底层学徒的现状——用命换钱,用钱换那一点点缈茫的晋升希望。
“但至少,我们还活着。”维克多轻叹。
“活着就可能有变量。”
“呵,年轻真好。”老约翰摇摇头。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且傲慢的马蹄声。
唏律律——
那是上等黑鳞马独有的嘶鸣声,紧接着,一辆漆黑肃穆的马车停在店铺门口,溅起的泥水差点泼到了招牌上。
车厢门上印着一枚燃烧的灰烬徽章,另一侧则是衔着金币的毒蛇。
“啧,吸血鬼又来了。”老约翰脸色一变,烟斗往桌上一磕,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尘。
维克多站在柜台后,看向门外的马车徽记...那是灰烬高塔学院的徽记。
店铺大门被推开,两名穿着灰色丝绸长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高瘦青年,金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二等学徒”的银质徽章。他一进门,就厌恶地用手帕捂住了鼻子。
“什么味道...这里是发酵了的猪圈吗?”
维克多目光一顿。
世界真小。
当年,维克多父亲还是索利亚公国的男爵时,凯尔天天跟在维克多屁股后面拍马屁。
但当得知索利亚公国被灭国后,他就带着人堵在宿舍门口,肆意嘲讽,后来维克多被退学,这家伙更是带头开香槟庆祝。
“这是金索尔的味道,”老约翰冷哼一声,“凯尔少爷,怎么劳您亲自大驾?如果嫌臭,大可以去上城区的香水店。”
凯尔被老约翰呛了一句,没有回话。
他扫视店铺,目光穿过昏暗光线,定格在维克多身上。
他眼睛猛地瞪大,爆发出夸张的笑声。
“看看这是谁?克莱蒙?”
凯尔象是在看某种稀有动物,“你象条丧家犬一样被赶出了学院,然后躲在这个垃圾堆里打杂?”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同伴,一个神情冷漠、怀里抱着记录板的短发女学徒。
“安娜,你看,这就是我们曾经的克莱蒙男爵。当初魔药课上的废物,现在居然成了魔药铺的杂工。”
“也是,一个亡国奴孤儿,还能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