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秘书在机械厂的办公楼门口见到易婉清时,眼神先愣了一下,隨即就认了出来。
这位女同志模样周正秀丽,性子看著爽利,上次来厂里找秦厂长,在办公室里等了整整一天,就是他接待的,印象格外深刻。
此刻见她立在寒风里,手里拎著一个帆布包,苏秘书连忙迎上去道:“易同志,找秦厂长吗?厂长正在办公室忙,我这就去通报。”
易婉清点点头,道了声谢,跟著苏秘书往办公楼里走,心里却乱糟糟的。
她这次来找秦放,实在是被逼得没了办法。
本来易婉清刚忙完小型探索雷达的项目,歇了几天,总算是缓了口气,就在她调整好了状態,也休息好了,正准备投入到下一个项目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政委黑著脸走了进来,直接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一进门,就见政委坐在办公桌后,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比锅底还黑。
易婉清心里嘀咕,却还是笑著问道:“政委,您找我?是不是下一个项目定下来了?”
谁知政委一拍桌子,恨铁不成钢地瞪著她道:“项目?还想著项目?我刚被上级领导叫去批了一顿,脸都丟尽了!”
易婉清闻言,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八卦之光,凑上前问笑嘻嘻的问:“咋了政委?你犯啥错误了?你又和嫂子打架?”
这话一出,政委更气了,狠狠瞪了她一眼,手指著她的鼻子道:“我犯错误?明明是你们这帮小兔崽子连累我!我是造了什么孽,带了你们这么一帮不省心的!”
易婉清一脸无辜,摊开手道:“我最近啥都没干啊,项目刚结束,天天在宿舍歇著,咋就连累您了?”
政委深吸一口气,压著怒火道:“咱们单位现在成了上级的重点批评对象,说我这个政委工作没做到位!”
“你看看咱们单位,一个个的大小伙子大姑娘,都到了结婚的岁数,愣是一个个单著,不结婚,不搞对象,连个处对象的心思都没有!上级说了,这是我思想工作没做通,没让大家安下心来!”
他说著,又看了易婉清一眼,语气里带著无奈道:“我早就发现这情况了,前阵子挨个找同志们谈话,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一提搞对象结婚,都说不急。
我问他们为啥不急,你猜他们说啥?”
易婉清摇摇头,心里隱约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他们说,婉清姐还没结婚呢!婉清姐说了,於嘛要著急结婚,结了婚还怎么全心全意投入科研?她说咱们这个年纪,就该为了祖国的科研、军队的科研奋斗!”
“她还让我们想想,前线的年轻战士们,边疆的守卫者们,他们不也没结婚吗?”
“咱们在后方搞科研,更不能鬆懈,车间和实验室就是咱们的战场!”政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说说,这都是你说的话吧?他们现在全拿你当榜样,一个个热血沸腾的,说啥也要跟你一样,先奋斗再谈婚论嫁,你倒是说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易婉清听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都不敢去看政委的黑脸。
这话她確实说过,就在上个月,几个年轻的小姐妹凑在一块,愁眉苦脸地跟她说家里催婚,政委也找谈话,问她都这么大岁数了,咋就不著急找对象。
她当时一心扑在科研上,確实没心思考虑这些,就义正言辞地说了那些话,想著都是女同志,互相开导开导,没想到竟被他们听了去,还当成了榜样,现在连男同志都跟著学!
易婉清訕让地笑了笑,对政委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呀,我可没想散播什么不利於团结的言论,我就是真这么想的!搞科研本就需要心无旁騖,结了婚总要有家庭琐事牵扯精力,哪还有心思搞研究?”
“你这思想完全是错误的!”
政委当即打断她的话,语气严肃道“易婉清,我跟你说,你这种不著急结婚、不搞对象的想法,不仅不对,还不利於单位的团结,不利於队伍的稳定!你是单位里的技术骨干,年轻同志都以你为榜样,你带头不结婚,大家都跟著学,整个单位的年轻人都单著,这像什么话?”
政委的话,並非小题大做,在这个年代,婚姻和家庭从来都不是个人的小事,而是关乎集体、关乎稳定的大事。
在这个年代,不管是机关单位的领导干部,科研院所的研究人员,还是工厂里的普通职工,到了规定的岁数,就必须结婚成家,组建一个稳定的家庭。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只有有了稳定的家庭,人才会安下心来工作,才会有归属感,不会心浮气躁、胡思乱想。
若是到了岁数还不结婚,不仅会被家里的父母邻里念叨,被单位的领导同事关注,更会被贴上“不安定、不稳定”的標籤。
这样的人,別说提干、评先进了,但凡单位有一点好事,都绝不会考虑到他们头上。
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