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上面一纸调令下来,让秦放这个三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来当厂长,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服气。
他从机械厂一建厂开始就在了,从学徒干到书记,论资歷、论贡献,哪一样不比这个年轻人强
那时候的他,確实喜欢抓权,也习惯了一言堂,厂子大大小小的事,都得经他的手才算数。
所以秦放刚来那会儿,他没少使小手段,暗地里给秦放使绊子,借著老资歷拉拢人,想让这个年轻人知难而退。
可日子一天天过下来,他算是看明白了。
秦放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在爭权夺利上。
所以不管他和黄副厂长怎么出招,秦放根本就不理他们。
他来了之后,一门心思扑在搞生產、搞研发,先是鼓捣出被上面点名表扬的电动机,又开始让机械厂造自行车,建起了自行车厂,还整合钢铁厂,打通橡胶渠道,现在又琢磨著造三轮车、造发动机。
秦放的眼睛里,从来只有厂子的发展,只有怎么让工人过上好日子,只有怎么给国家多做贡献。
相比之下,自己那些爭权的小心思,就显得格外狭隘了。
赵书记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气,自愧不如。
他承认,自己没秦放那股子折腾劲儿,也没那份放眼长远的魄力。
秦放能带著机械厂一步一个台阶往上走,能让厂子变成省里的先进典型,这份本事,他拍马也赶不上。
爭不过,也不想爭了。
更何况,他老赵是个原则性极强的老同志。
年轻的时候,他偷偷参加过地下组织,在白色恐怖里传递过情报,亲眼见过战友倒在敌人的枪口下。
他太清楚,现在的太平日子,现在蒸蒸日上的国家,是多少前辈用命、用信仰换来的。
那些牺牲的同志,哪一个不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让国家能挺直腰杆
只要是对国家有利,对人民有利的事,他老赵就没有不赞成的道理。
秦放想造三轮车,想造发动机,想让机械厂扛起更大的担子,这正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那他这个书记,就不添乱,不拖后腿,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帮著秦放稳住厂子的人心,协调好方方面面的关係,就是对厂子最大的贡献。
所以,当他看著秦放说出那句“有用得著我老赵的地方,你只管开口”时。
心里没有半分勉强,只有踏实。
然后两人又就机械厂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沟通了半晌。
赵书记把人员调度、生產协调的细节一一捋顺,秦放也针对性地提了些建议,比如自行车厂的安保要和仓库管理掛鉤,招工考评小组要儘快组建並公示名单等。
正说著,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王铁带著周明远和两个发动机厂的工程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秦厂长!我们来了!”王铁嗓门洪亮,一眼就瞥见了桌上摊开的新图纸,眼睛瞬间直了道:“这就是新三轮的设计图快给我们瞅瞅!”
秦放笑著点头,索性把图纸往中间挪了挪,招呼赵书记也凑过来道:“正好,我刚改完,就当著大傢伙的面说说。这次的新三轮,不是一个型號,而是一个系列,针对性很强。”
他指著最上面一张图纸道:“第一种,军用款。车架用的是加厚锰钢,抗造耐摔,车棚能快速拆卸,方便隱蔽;货架做了摺叠式设计,能掛弹药箱、担架,还能加装牵引鉤,拉点轻型装备;剎车系统强化过,跑山路稳当,而且特意加了消音装置,发动机动静小,適合巡逻侦查。”
赵书记摸著下巴点头,眼里满是讚许道:“考虑得周全,部队肯定用得上!”
王铁更是一拍桌子道:“这个好!上次汽车连的李连长还说,要是车能拆棚子就好了,这下正合他心意!”
“第二种,邮电款。”秦放指向第二张图。
“车座加了软垫,靠背加高,长时间骑不累;车厢里隔了小格子,能分类放邮件、包裹,不怕顛乱;车把上装了个小工具箱,放撬棍、麻绳,方便邮递员下乡修自行车;最重要的是,轮胎换成了耐磨橡胶,走村串户不容易坏。”
周明远凑近看了看,补充道:“邮差天天跑几十里路,这个座椅改得太贴心了!还有这个格子,上次老邮递员说过,邮件混在一起找著很费劲。”
“第三种,货运款。”秦放的手指落在第三张图纸上道“车架进一步加固,载重能提到三百斤;车厢做了挡板可拆卸设计,拉散货能挡著,拉大件能拆板;后轮换成了双胎,承重更强,跑烂路不容易陷车;还加了个简易自卸装置,卸粮食、煤块不用人扛,省力气。”
这话一出,两个工程师都激动了道:“运输队的张队长见了这个,指定得乐疯了!”
秦方笑了笑,继续道:“第四种,农用款。”
秦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