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眸子里有星星
    夜里的石市格外安静,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马路上没什么行人,只有一辆快速驶过的军用卡车,车灯划破夜色,又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两人都没骑快,就那么慢悠悠地並排的骑著走,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晚风带著几分凉意,吹在两人的脸上。

    他们没有再聊那些烧脑的电路和发动机,反而聊起了文学。

    “我在俄国留学的时候,最喜欢读契訶夫的小说。”秦放率先开口道:“《变色龙》《套中人》,写得太犀利了,把人性的弱点扒得乾乾净净。还有托尔斯泰的《战爭与和平》,那气魄,读起来让人热血沸腾,好像真的跟著书中的人物走过了那段烽火岁月。”

    易婉清眼睛亮了亮,连忙接话道:“我也喜欢契訶夫!他的小说看著平淡,字里行间却藏著一股子劲儿,尤其是《万尼亚舅舅》,每次读都觉得心里堵得慌,既同情万尼亚的碌碌无为,又觉得他的挣扎太无力。”

    “托尔

    “你觉得安娜的悲剧,是因为她太执著於爱情吗?”秦放转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几分认真的神色。

    “不全是。”易婉清摇摇头,看向前面的马路。

    “她的悲剧,是整个时代的枷锁。那个社会容不下她的反抗,容不下她对真爱的追求,她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可她又太刚烈了,寧肯撞向火车,也不肯委曲求全,这份勇气,其实很让人敬佩。”

    秦放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倒觉得,她的悲剧里,也有自己的偏执。她把爱情当成了人生的全部,却忽略了生活里的其他东西。其实除了爱情,还有很多值得坚守的东西,比如理想,比如责任。就像现在的我们,不也是在为了一个目標,拼尽全力吗?”

    易婉清愣了愣,隨即笑了:“你这个看法倒是新鲜。不过我还是觉得,安娜的勇气很可贵,至少她敢反抗,敢追求自己想要的,总比那些浑浑噩噩过一辈子,连反抗都不敢的人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俄国文学又聊到了国內的作品。

    秦放喜欢鲁迅的冷峻深刻,说《狂人日记》每次读都让他心头一震,觉得那字字句句,都是在敲醒沉睡的国人。

    易婉清则偏爱茅盾的《子夜》,说那里面对民族工业的描写太真实了,吴蓀甫的挣扎和失败,让她看到了实业救国的艰难,也更明白他们现在搞研发的意义。

    他们对《阿q正传》的看法出奇地一致,都觉得阿q的精神胜利法,是刻在骨子里的悲哀,是国人需要警醒的弱点。

    可对《边城》的理解却截然不同,秦放觉得翠翠的等待是一种纯粹的美好,是湘西山水里孕育出的清澈与温柔。

    而易婉清却觉得那等待里藏著太多的无奈和遗憾,天保的死、儺送的走,都让这份等待变得沉重起来。

    聊著聊著,两人的心情也跟著轻快了起来,连晚风都带上了几分暖意。

    原来在枯燥的技术研发之外,他们还有这么多共同的话题,原来这个看似粗獷的机械厂厂长,心里还藏著这么细腻的文学情怀。 原来这个埋头实验室的女技术员,也能把文学作品聊得头头是道。

    两人聊著文学,聊著彼此的看法和见解,不觉时间飞快。

    转过两条栽著白杨树的街,就到了易婉清家所在的部队大院门口。

    昏黄的门灯照著斑驳的院墙,岗哨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易婉清停住脚步,转身看向秦放。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的確良衬衫,领口细细地收著,衬得脖颈修长秀气,下身是一条藏蓝色的卡其布裤子,洗得柔软贴身,愈发显出她身姿的纤细挺拔。

    乌黑的长髮鬆鬆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夜风拂到颊边,衬得那张素净的脸庞愈发清秀。

    她脸上带著笑意,眉眼弯弯,那双平日里总透著专注与倔强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夏夜的星河,熠熠生辉。

    这一笑,竟让她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別样的光彩,生动又迷人。

    秦放推著自行车,原本正要开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竟看得微微一怔。

    他前世见过不少美女,不管是现实里还是网络上。

    来到这里,也见过不少厂里的女工,也见过机关里的女同志,却从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的眼睛竟能亮到这个地步,亮得像能把人的心都照亮。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摆摆手笑了笑道:“客气什么,不过是互相探討技术问题,谈不上麻烦。快进去吧,院里路黑,小心点。”

    两人正说著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隨著清脆的女声:“婉清?”

    回头一看,是个穿著白大褂的女人,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几分倦意,却掩不住眉眼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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