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全是机油味和铁屑的腥气。
路边沟渠流着黑水,两层小楼一家挨着一家,每家楼下都传来冲床哐哐砸铁的声音。
毛子捂着胸口的帆布包,那里面装着两万块现金。
他在吕家军身后半步跟着,眼睛不住地往四周瞟。
这地方乱。
到处是光着膀子的外地工人和堆成山的废铁料。
吕家军停在一栋贴着白瓷砖的三层小楼前。
门口没挂牌子,只用红油漆在卷帘门上写着“精工”两个字。
里面传来车床切削金属的尖啸声。
毛子擦了一把汗。
这哪是什么大厂,连个正经门脸都没有。
吕家军抬脚进去。
满地油污,铁屑铺了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三台崭新的数控车床正在运转,旁边堆满了刚刚加工出来的齿轮。
一个穿着背心、满身油黑的中年男人正对着工人吼。
那是温州话,听不懂,但语气很冲。
男人转头看见吕家军两人。
手里还捏着把游标卡尺。
“干什么的?招工去村口,买废铁去后门。”
男人没好气。
吕家军没说话,走到料框边,伸手拿起一个齿轮。
还是热的。
那是摩托车变速箱的二档齿轮。
他看了看齿面,又用手指肚摸了摸倒角。
“20CrMnTi钢,渗碳淬火,硬度在58到62之间。”
吕家军放下齿轮。
“精度做得不错,就是去毛刺的工序糙了点。”
中年男人愣住。
手里的卡尺放了下来。
行家。
这一开口就是材料牌号和热处理工艺,不是那种倒腾废铁的二道贩子。
男人走过来,上下打量吕家军。
“老板哪里发财?”
“渝城。”
吕家军掏出烟,红塔山。
递过去一根。
男人接了,夹在耳朵上。
“渝城?那么远跑来买几个齿轮?运费都不够。”
男人摆摆手,转身要走。
“我不做散单,也没空伺候零买的,出门左拐有家废品站,那边有拆车件。”
毛子急了,刚想说话。
吕家军拦住他。
“我要一千套。”
男人脚步停住。
转过身,眼神变了变。
“多少?”
“一千套变速箱齿轮,还有两千个活塞环,五百根连杆。”
吕家军报出一串数字。
“只要你能做,以后每个月都是这个数。”
男人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点上。
深吸一口。
“口气不小。你知道这得多少钱吗?”
“现钱。”
吕家军看了毛子一眼。
毛子咬牙,把帆布包拉链拉开。
那一捆捆扎好的大团结露出来。
男人的烟灰掉在地上。
这年头,三角债满天飞。
大厂拖欠货款是常事,做实业的最缺就是现金流。
拿着现金上门求货的,那是财神爷。
男人脸上的横肉松弛下来,堆出笑。
“贵姓?”
“免贵,姓吕。”
“吕老板,里面请,喝茶。”
二楼办公室。
茶几上摆着功夫茶具。
男人叫张大炮,这片有名的刺头,技术好,脾气臭。
“吕老板,既然是行家,我就不玩虚的。”
张大炮倒茶。
“你要的货我有,质量你也看了。但我这人不赊帐。”
“我也没打算赊帐。”
吕家军端起茶杯,没喝。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价格,我要你给一级代理商的底价。”
张大炮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
“这不合规矩。你这量虽然不小,但跟总代比还是差远了。”
“总代给你压款吧?”
吕家军放下茶杯,看着张大炮。
“三个月?还是半年?”
张大炮没说话,脸色沉下来。
这是痛处。
货发出去了,钱回不来,那是所有小老板的噩梦。
“我给你现钱。”
吕家军把帆布包拎到桌上。
“这里是两万。这批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