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那边的风灌进修车铺,卷着地上的废报纸哗哗响。
陈国强坐在藤椅上,没开灯。烟头在黑暗里一亮一灭。
刘一手推门进来,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他没敢骂娘,缩着脖子走到藤椅边。
“强哥。”
“说。”
“那边……回话了。”
陈国强把烟头按灭在扶手上,火星子溅开,烫了个黑疤。
“怎么说的。”
刘一手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
“吕家军说……想挂靠也行。把铺子盘给他。连人带店,打包卖。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就等着饿死。”
屋里静得吓人。只有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走。
陈国强站起来。
哗啦。
藤椅被踢翻。
他走到刘一手面前,伸手抓着刘一手的衣领,把人提起来撞在墙上。
咚。
灰扑扑的墙皮掉了一地。
“饿死?他让我饿死?”
陈国强眼珠子上全是血丝,唾沫星子喷了刘一手一脸。
“老子在码头混了二十年,刘老大都要给我三分面子。他个乡下修车的,算个什么东西?敢吞我的店?”
刘一手两脚乱蹬,脸憋得通红。
“强哥……松……松手……”
陈国强松手。
刘一手瘫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
陈国强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里面有个铁皮盒子。打开。全是零钱,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大团结。这是最后的家底。
他把钱一把抓出来,塞进兜里。
“去把癞子叫来。”
刘一手还在咳,听见这名,吓得一哆嗦。
“强哥……癞子那是……那是手上有人命的……”
“叫你起去!”
陈国强一脚踹在刘一手屁股上。
“不去我现在就弄死你。”
刘一手连滚带爬地跑出门。
半小时后。
后巷。
垃圾堆旁边蹲着个人。头发像鸟窝,穿着件破夹克,手里玩着一把弹簧刀。刀刃在月光下晃,寒碜。
陈国强走过去,把那一卷钱扔在垃圾堆上。
癞子捡起钱,数都没数,揣进怀里。
“说事。”
“吕家军。”
“那个修车的?”
癞子把刀收起来,咔嚓一声。
“听说最近挺火。刘老大罩着。这钱不够买他的命。”
“不让你杀人。”
陈国强蹲下来,压低声音。
“那是犯法的。我可是正经生意人。”
癞子嗤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
“那你想咋整?打断腿?那也得加钱。刘老大那边不好交代。”
“制造意外。”
陈国强盯着癞子的眼睛。
“他那摩托车,跑得快。听说改过,能跑一百二。要是刹车坏了……”
癞子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
“懂了。这活细致。”
“今晚就动手。明天我要听响。”
陈国强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事成了,这铺子里的设备,你想搬啥搬啥。”
癞子舔了舔嘴唇。
“成交。”
凌晨三点。
棚户区。
吕家军的院子黑灯瞎火。只有毛子的呼噜声通过窗户传出来,震天响。
院墙外面,癞子嘴里叼着根细铁丝,踩着砖头翻上去。动作轻得象猫。
院子里有条流浪狗,平时吕家军喂点剩饭。
狗刚要叫。
一块肉扔过去。
那是癞子刚才在路边药死耗子用的拌肉。
狗闻了闻,一口吞了。没两分钟,趴在地上不动弹。
癞子跳进院子。
两辆摩托车停在屋檐下。
一辆是毛子的,旧车。
一辆是吕家军的,改过的嘉陵。油箱擦得锃亮,发动机缸体比普通的要大一圈。
癞子摸过去,掏出钳子。
他没剪断。
剪断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人为的。
他用钳子夹住前刹车的钢丝线,用力一拧。
钢丝散开,只剩下两三根细丝连着。
这叫“藕断丝连”。
平时捏刹车没事。
一旦急刹,那几根细丝受不住力,崩断。
到时候车速一百,前面是悬崖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