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司机不认便宜,认命。
天黑透了。
兄弟车行的院门关上,把所有的嘈杂隔绝在外。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
桌上堆满了钱。
不是大团结,就是五块、两块的散票,象一座小山。
毛子在数钱,手都在抖,数错好几次,又重新来。
“三万……三万二……三万五……”
毛子抬头,看着吕家军,嗓子眼里发出咕噜一声。
“二娃,三万六千五百。”
屋里死静。
梅老坎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哐当一声,把毛子吓得一哆嗦。
“多少?”
梅老坎问。
“三万六千五。”
毛子重复了一遍,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修车修了一辈子,不如这一天赚的。
吕家军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火柴划燃,照亮他的脸。
没什么表情。
没有狂喜,没有尖叫。
他吐出一口烟圈。
“拿一万出来。”
毛子手忙脚乱地数出一万块,扎成一捆。
“剩下的,存银行。”
吕家军站起身,拿起那一万块,揣进怀里。
“我去医院。”
“二娃,这钱……”
毛子指着桌上剩下的钱,眼睛发亮。
“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买点肉?喝点酒?”
吕家军走到门口,回头。
“这钱不是用来吃喝的。”
“那是干啥的?”
“买地,买设备,招人。”
吕家军推开门,夜风灌进来。
“陈国强还没死透。咱们要把这把火,烧得更旺点。”
晚上的县医院走廊,灯光昏黄,消毒水味刺鼻。
王芳坐在收费处的长椅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手里捏着一张催款单。
那是最后的通谍。
明天早上交不齐一万块,手术取消。
她没地方借钱了,亲戚朋友见着她都躲。
脚步声传来。
很稳。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清脆。
王芳转头。
吕家军穿着那身有点皱的西装,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拎着一个黑布袋。
“家军哥……”
王芳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吕家军走过来,没说话,拉起王芳的手。
手很凉。
他把王芳拉到身后,走到收费窗口。
“交费。”
里面的护士头都没抬,正在织毛衣。
“那个床的?欠多少?”
“302床,欠一万。”
护士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一脸不耐烦。
“一万?带齐了吗?少一分都不行,别跟我讲价。”
咚。
黑布袋放在窗台上。
拉链拉开。
一捆大团结,整整齐齐。
护士愣住了,手里的毛衣针差点戳到手。
这年头,能随手拿出一万块现金的人不多,而且还是个年轻人。
“点点。”
吕家军说。
护士赶紧拿过钱,放进点钞机。
哗哗哗哗。
声音悦耳。
王芳站在吕家军身后,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止不住。
“好了,这是收据。”
护士递出一张单子,态度变好了不少。
“手术排在明天上午第一台。”
吕家军接过单子,转身,递给王芳。
“收好。”
王芳捏着单子,手抖得厉害。
“家军哥,这钱……”
“赚的。”
吕家军伸手,帮她擦了一下眼角,指腹粗糙,带着机油味。
但这味道让王芳觉得安稳。
“我说过,一个月。”
“现在,还剩三天。”
吕家军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是病房的方向。
“去陪叔叔吧。我也该回去了。”
“这么晚还要走?”
“店里忙。”
吕家军没多解释,转身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正好碰见李大富。
李大富手里提着个果篮,正哼着小曲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