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陆沉和周教授。
周教授坐在椅子上半晌没有说话,最后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拭着。
“孩子,”他说,“你知道吗?三十年前我刚进北大数学系的时候,系主任跟我们说过一句话。”
陆沉等着他。
“中国的数学比西方落后至少五十年,我们这一代人的任务不是超越,是把差距缩小到三十年;下一代人的任务是缩小到十年;再下一代一—”
“你的情况,上面已经知道了,具体怎么安排,会有人跟你谈不是什么坏事,国家现在需要人才,尤其是你这样的。”
他看着陆沉,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在数学所工作二十年了,见过聪明的人,见过努力的人,但象你这样的—”他没有说下去。
“那本《计算数学基础》,我看完了。回国以后,哪里可以找到更多的?”
他愣了一下。
“哪方面的?”
“数值代数。偏微分方程数值解。还有””
陆沉想了想。
“计算机体系结构方面的。”
“中科院数学所有图书馆。”他说,“我可以帮你办一张阅览证。”
“好。”
晚上庆功宴在招待所食堂举行,菜不多但很精致,几盘凉菜几盘热炒,中间摆了一条红烧鱼。
体委的领导致辞,科协的代表致辞,轮番举杯说着为国争光、再接再厉、年轻有为。
陆沉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菜。
林枫凑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橙汁:“你怎么跟个老干部似的,人家夸你你也不站起来表示表示?”
“怎么表示?”
“笑一个啊,举杯啊,说两句啊。”
陆沉想了想,举起橙汁朝林枫碰了一下杯:“干杯。”
林枫乐了:“行吧,这也算。”
他仰头喝完橙汁,然后压低声音,“你下午跟那个张研究员谈了什么?周教授后来出来的时候眼框是红的。”
陆沉夹了一块鱼肉:“他们让我去中科院。”
林枫手里的空杯子差点掉地上:“中————中科院?你去干嘛?参观?”
“工作。”
林枫不说话了。
他盯着陆沉看了好半天,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震撼,有羡慕,有一点点失落,但更多的是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所以,”林枫最后说,“以后我就得管你叫陆研究员了?”
“叫陆沉就行。”
“陆研究员。”林枫坚持道,然后自己先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他认真地看着陆沉,“你会把我们甩得越来越远,对吧?”
陆沉没有否认,他只是说:“你们也会往前走,速度不一样,方向一样就行。”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行,你等着,”他说,“我回去就把你推荐的那几本数论习题全刷完。”
“那几本加起来大概三千页。”
“那我就刷三千页。”
陆沉看着林枫,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亮光。
那不是天才的光,是另一种光,一个普通人决定要拼尽全力去追赶时的光。
这种光在某些时候比天才的光还要耀眼。
庆功宴结束后,队员们回到房间收拾行李。
明天一早的火车南下,林枫的车次和陆沉不同,另外两个队友一个回上海一个回成都。
这支队伍就要散了。
林枫把队服叠好放进包里,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一张照片递过来:“差点忘了这个,团体赛颁奖那天记者拍的,我们五个的合影,多洗了一张给你。”
陆沉接过照片。
照片上五个人穿着一样的队服站在领奖台上,周教授站在旁边,金质奖杯在最前面。
林枫笑得最开心,嘴巴咧到了耳朵根;另外两个队友一个比着剪刀手,一个表情有点僵硬,明显是紧张的;而陆沉自己站在最右边,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他重生以来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照片。
“谢了。”他把照片夹进笔记本里。
林枫看着他的动作咧嘴一笑:“等以后你成了大科学家,这张照片可值钱了。”
陆沉没有接这个玩笑,他合上笔记本,看着林枫。
“林枫。”
“恩?”
“你之前说想学计算机。”
林枫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这次算法模块虽然主要靠你,但我写测试用例的时候发现,让机器听话的感觉挺上瘾的。”
“那你往这个方向走。”陆沉说,“别怕起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