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后,王研究员率先鼓起掌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好!讲得非常清楚!思路清淅,重点突出,而且……非常务实!完全是从工程可实现的角度出发,没有半点纸上谈兵!”他转向李主任,“主任,您看?”
李主任也微笑着点头,看向陆沉的目光充满了赞赏:“陆沉同学,你的这份作业,完成得相当出色。更难能可贵的是,你不仅提出了想法,还深入考虑了实现的可行性。你提到的用固定系数简化陷波、用移位优化计算、双缓冲机制,都是很实用的工程思路。虽然有些细节还需要推敲,但方向是对的,价值很大。”
他顿了顿,对王研究员说:“小王,我看,可以安排小陆同学,在仿真环境下,把他这个调度框架和内核滤波算法跑一下看看效果。就用咱们那套Z80仿真开发系统。让他实际感受一下从代码到运行的过程。”
“太好了!”王研究员很高兴,对陆沉说,“走,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开发系统。你可以试着把你的内核算法,用Z80汇编或者简化C写出来,在仿真器上跑跑看,验证一下时序和效果。”
他又对吴涛和周倩说:“两位同学也一起来,可以看看我们其他的实验设备,有什么感兴趣的,也可以问。”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陆沉在王研究员和一位年轻研究员的指导下,坐在了一台连接着Z80仿真开发系统的终端前。
终端是黑底绿字,运行着简单的编辑器和交叉编译环境。
他尝试着将自己设计的关键滤波算法和任务调度框架,用更接近实际的方式编写、编译,下载到仿真器中运行。
虽然只是仿真,但看到代码真正跑起来,处理着仿真的输入数据,输出经过滤波的结果,那种感觉与在苹果II上写BASIC程序截然不同,更加接近硬件的真实感。
吴涛和周倩则在另一位研究员的带领下,参观了研究室的其他设备,问了他们感兴趣的物理和数学问题,也收获颇丰。
交流活动结束时,已是傍晚。
李主任和王研究员亲自将张老师一行人送到楼下。
李主任握着陆沉的手,语气诚挚:“陆沉同学,欢迎你以后常来。你虽然年纪小,但思维方式和钻研精神,非常难得。研究室的大门,对你这样的好苗子是敞开的。以后学习上有什么问题,或者对某个方向特别感兴趣,可以直接来找王老师,或者给我写信。”
“谢谢李主任,谢谢王老师。我会继续努力学习的。”陆沉认真道谢。
回程的面包车上,夕阳将天际染成金红。
吴涛和周倩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见闻。
张老师看着身边平静中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的陆沉,低声问:“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有点累,但很值。”陆沉老实回答。
亲眼看到、接触到真正的前沿(虽然是相对这个时代而言)研发环境,亲手在更底层的系统上运行自己的代码,这种体验是无可替代的。
“今天表现非常好。”张老师由衷地说,“李主任和王研究员对你的评价很高。这不仅仅是一次参观,这可能是你真正踏入这个领域的一块敲门砖。沉住气,继续扎实学,你的路,还长着呢。”
陆沉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省城大学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
省城大学研究室内部讨论会之后,陆沉的生活象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扩散开,节奏悄然加快。
研究室那边,王研究员果然将陆沉提出的监测-补偿-滤波组合思路,作为一个重要的备选方向,纳入了项目下一阶段的论证和仿真计划。
虽然只是一个思路框架,离实际实现还有很长的路,但这份来自一个十岁中学生的、被正式纳入专业项目考量范畴的贡献,本身就具有不寻常的意义。
王研究员与陆沉的联系,从之前单方面的资料传递,变成了更频繁、更深入的双向交流。
有时是通过张老师转交写着问题的纸条,有时是直接打电话到附中门房(次数多了,门房大爷都认得陆沉,一有大学来的电话就喊他)。
问题也越来越具体,从算法细节的探讨,到对某些芯片手册(王研究员会复印相关页给他看)的理解,甚至偶尔会问及陆沉对某个国外最新技术动态(同样来自复印资料)的看法。
陆沉总是尽己所能,清淅、务实地回答。
他依然保持着学生的谦逊,但在技术问题上绝不闪铄其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