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宋国栋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零件支持和经验分享,他的很多小发明和知识实践不会那么顺利。
“跟我还客气啥!”宋国栋摆摆手,拉过一张小马扎坐下,自己也点了一支烟,“去了省城,见大世面,学真本事。不过,沉子,记住喽,手艺在手上,道理在心里。别光学那些书本上高来高去的东西,脚得沾地。你看那些机器,”他指了指院子里停着的拖拉机,“再复杂,坏了也得靠扳手螺丝刀,靠经验手感。做人做事,一个理。”
“我记下了,宋师傅。”陆沉重重点头。
宋国栋的话朴实,却道出了理论与实践的永恒关系。
“这玩意儿,你带上。”宋国栋起身,从他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最底下,摸出一个用旧帆布仔细包着的长条状东西。
解开帆布,里面是一套保养得极好、闪着暗哑金属光泽的精密螺丝刀套装,从大到小十几把,还有一个可换头的小扳手。
“德国货,老早以前跟人换的,一直没舍得用。你拿去,在省城搞那些精细玩意儿,用得着。”
陆沉接过那套沉甸甸的工具。
金属冰凉,手柄被摩挲得温润。
这绝对是宋师傅压箱底的宝贝。
“宋师傅,这太贵重了……”
“贵重啥,工具就是给人用的。放我这儿生锈,可惜了。你拿着,用得上。”宋国栋不容分说,“行了,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我干活。去了省城,混出个人样来!”
从农机站出来,陆沉又去了镇小学。
李老师听说他来了,早早在办公室门口等着。
看到陆沉,李老师眼睛就有些发红。
这个从一年级就让她惊讶、操心、也无比骄傲的学生,真的要远行了。
“陆沉,来,让老师再看看。”李老师拉着他的手,看了又看,好象怎么也看不够,“好啊,真好啊。老师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去了省城,更要好好学。附中实验班,竞争肯定激烈,你年龄小,要照顾好自己,身体最重要。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就给老师写信……”
李老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像每一个送别得意学生的老师一样,既有不舍,更有殷切的期望。
最后,她拿出一支崭新的英雄钢笔,塞到陆沉手里:“老师没啥贵重东西送你,这支笔,你拿着,写字,做题,记笔记,都用得上。希望你能用它,写出更精彩的人生。”
“谢谢李老师,我会的。”陆沉握紧了那支笔。
这位启蒙老师给予他的,不仅仅是知识上的开蒙,更是一种温和而坚定的支持。
接下来的日子,陆沉一边帮家里干些力所能及的活,一边开始为省城的生活做准备。
李秋萍几乎倾尽所有,扯了新的的确良布,要给他做两身象样的秋冬衣裳,还纳了更厚实的鞋底。
父亲则默默地把家里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彻底检修了一遍,链条、刹车、轮胎都拾掇得利利索索,说到省城万一用得上。
姐姐陆敏把自己攒下的几本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本《新华字典》送给了他。
镇上和乡亲们也以各种方式表达着心意。
有人送来晒好的红薯干,有人拿来自家腌的咸鸭蛋,张会计还特意送来两瓶罐头,说是给路上吃。
连粮管所的孙师傅,也托人捎来一句话,说小陆师傅那手算体积的本事,咱们都用上了,准得很!去了省城,别忘了咱这穷地方!被夺骨三年,我回来了
这一切,都让陆沉心里沉甸甸的,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他知道,自己背负的不仅仅是个人的前途,还有这片土地上许多人的朴素祝福和期望。
离开前的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
煤油灯的光芒将一家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李秋萍还在絮絮地叮嘱着各种生活细节。
父亲沉默地抽着烟,偶尔插一句听老师的、别惹事。
姐姐陆敏则兴奋地描述着她想象中的省城高中生活。
陆沉安静地听着,将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父母,郑重地说:“爸,妈,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学,也会照顾好自己。等我在省城站稳了,就把你们接去看看。”
李秋萍抹着眼泪笑了:“傻孩子,你学好就行,不用惦记我们。家里都好。”
父亲掐灭了烟,只说了一个字:“恩。”
夜深了,陆沉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听着窗外熟悉的夏虫鸣叫,看着通过窗棂的朦胧月光。
这个小房间,这张小床,这个他重生后最初奋斗的地方,明天就要暂时告别了。
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