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和父亲这一对组合,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父亲高大沉默,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提着寒酸的行李卷。儿子更是矮小,怀里还抱着个古怪的金属箱子。不少学生和家长投来好奇的目光。
“爸,那边是报到处。”陆沉眼尖,看到了教程楼前摆着的几张桌子。
父子俩走过去。负责登记的是个戴着眼镜、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她抬起头,看到陆庆国和陆沉,愣了一下:“家长同志,您是……送孩子来报到的?孩子呢?”她目光扫过陆庆国身边,没看到适龄的孩子。
“老师,是我报到。”陆沉上前一步,把录取通知书和户口本递过去。
女老师接过通知书,打开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通知书,又低头看看陆沉,再看看户口本上“1978年5月”的出生日期,嘴巴张了张:“陆沉?你……你就是那个……八岁……”她显然听说过陆沉的名字和事迹,但亲眼见到本人,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周围几个正在排队或路过的家长学生也听到了动静,纷纷看过来,议论声嗡嗡响起。
“八岁?上初一?”
“真的假的?这么小?”
“听说就是那个做计算机得奖的……”
“这么点大?能跟上吗?”
女老师定了定神,再次核对了一下材料,确认无误,表情复杂地给陆沉办理了注册手续,指了指缴费处:“学杂费、书本费、住宿费……总共二十三块五。住宿在男生宿舍三号楼207。”
听到“住宿费”,陆庆国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二十三块五,对这个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他什么都没说,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仔细数出钱,交了。
办完手续,父子俩按照指示,找到了三号楼207宿舍。宿舍是八人间,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床,已经来了几个学生和家长,正在整理床铺。看到陆沉父子进来,尤其是看到陆沉那明显小得多的个头,宿舍里瞬间安静了。
陆庆国默默地把行李放在靠门的下铺。
这是唯一还空着的铺位。他动作利索地帮陆沉铺好被褥,挂好蚊帐。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看看儿子,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担忧。
“沉子,”铺好床,陆庆国蹲下来,与儿子平视,声音压得很低,“在学校,听老师话。跟同学……好好的。钱不够,就捎信回家。你妈……和我,都好。”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又用力按了按陆沉的肩膀,“我走了。”
“爸,你路上慢点。”陆沉送父亲到宿舍门口。
陆庆国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开,一次也没有回头。但陆沉看到,父亲宽阔的背影,在走出宿舍楼时,似乎微微佝偻了一下。
送走父亲,陆沉回到宿舍。另外几个室友已经基本收拾好,正聚在一起说话,目光时不时瞟向他这边,带着好奇和探究。陆沉没理会,把自己的铝箱小心地塞到床底下,然后开始整理书本和洗漱用品。
“喂,小不点,你叫什么?几岁啊?怎么分到我们宿舍来了?走错了吧?”一个身材敦实、嗓门挺大的男生忍不住开口问,语气不算坏,但充满了惊奇。
“我叫陆沉,八岁。没走错。”陆沉平静地回答,继续整理。
“八岁?!真上初一啊?”另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生惊呼,“我还以为老师开玩笑呢!你跳级上来的?”
“算是吧。”陆沉不想多解释。
“听说你特厉害?会做计算机?”又一个男生凑过来,眼里闪着光。
“做了一个学习用的模型。”陆沉言简意赅。
几个男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起来。陆沉挑着能回答的回答了几句,态度既不热络也不冷淡。他感觉得到,这些大他四五岁的少年,对他有好奇,有惊讶,或许也有些许不服气,但暂时没有明显的恶意。毕竟年龄差距在那里,他太小了,小到让人难以产生直接的竞争感。
下午,全班在教室集合。班主任姓吴,是个四十多岁、表情严肃的男老师,教数学。
他重点介绍了几位特长生。
轮到陆沉时,他特意多说了几句:“……这位是陆沉同学,今年八岁,但在无线电和计算机方面有特殊才能,获得过省里的大奖。是学校特批录取的。希望大家在学习上互相帮助,生活上多照顾陆沉同学,毕竟他年龄小。”
全班六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坐在第一排(因为个子矮)的陆沉身上。
惊讶、好奇、审视、羡慕、怀疑……各种情绪交织。陆沉端坐着,目视前方,表情平静,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