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遍遍计算,一遍遍修改电阻电容的参数,一遍遍焊接、测试、调整。
工作台上堆满了演算的草稿和废弃的组件。
他的手指被电烙铁烫出过水泡,眼睛因为长时间在煤油灯下看细小的组件和线路而布满血丝。
但他沉浸其中,几乎感觉不到疲惫。
那种在极端限制下,用智慧和双手一点点逼近目标的感觉,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成就感。
家里的氛围也悄然变化。
母亲糊纸盒的动作更轻了,晚上尽量不打扰他。
姐姐陆敏做完作业,就安静地坐在旁边,有时帮他递个工具,更多时候只是默默陪伴。
父亲陆庆国下工回来,常常会站在门口看一会儿,然后去院子里,用他那双搬卸重物的手,帮陆沉把需要的木料切割、打磨得更规整些------陆沉决定为这套测试套装做一个象样点的便携木箱。
日子在松香的气味、广播的杂音、万用表指针的轻微摆动和铅笔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中,飞快流逝。
横塘镇的春天彻底过去,初夏的阳光开始有些灼人。
学校里关于六一县里展览的消息也传开了,李老师找陆沉谈了几次,言语间满是期待和隐隐的担忧。
王建国则四处宣扬他沉子哥要去县里打擂台,兴奋得象是自己去一样。
五月下旬的一天晚上,陆沉完成了最后一次关键调试。
他设计的RC桥式振荡电路,在更换了宋国栋给的金属膜电阻和云母电容作为关键选频组件后,起振稳定了许多。
输出幅度通过一个简单的电位器调节,虽然波形肯定不是完美的正弦波,但用耳朵贴近喇叭(他找了一个从旧电话机上拆下来的小听筒作为输出指示)仔细听,声音还算纯净,没有明显的破音或杂音。
频率调节旋钮转动时,音调变化也大致连续。
他小心地将振荡器电路板、电池盒、电位器、开关和输出插座,安装进一个父亲帮忙做好的、比之前收音机木盒稍大、内部有隔断的松木箱里。
箱子表面,他用墨水写了简易音频信号源几个字,旁边画了个简单的波形符号。
收音机也经过打理,外壳重新打磨上了一遍清漆(用桐油代替),看起来精神不少。
两个木箱可以并排放在一起,用皮带扣固定,组成一个完整的无线电测试套装。
最后一步,是写说明书。
这次他写得更加详细,不仅说明了收音机和信号源的制作原理、功能,还重点描述了如何利用这套简单的设备进行一些基础实验,比如验证放大原理、观察简单调制现象等。
他尽量用浅显易懂的语言,配上清淅的示意图。
他知道,县里的评委可能更看重作品的教育意义和启发性。
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
万籁俱寂,只有窗外草丛里夏虫不知疲倦的鸣叫。
陆沉看着并排放在桌上的两个木箱,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下,它们显得朴素甚至有些笨拙,但内里却凝结了他来到这个时代后几乎全部的知识、心血和来自家人、宋师傅、刘干事点滴帮助的希望。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交给县一中的那台破示波器,交给评委的眼光,交给这个时代的评判标准。
几天后,六一儿童节前夕,县教育局的正式通知下发到横塘镇小学。
李老师兴奋地告诉陆沉,学校决定派她带着陆沉和作品去县里参加展览,所有费用由学校报销。
这在经费紧张的镇小学,是极为罕见的支持。
出发前一天,陆沉去农机站向宋国栋告别。
宋国栋没多说什么,只是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测试套装,听了听信号源的声音,点了点头。
“去吧。
稳着点。
成不成,都别慌。“
陆沉重重点头。
六月一日清晨,天还没大亮,陆沉抱着用旧床单仔细包裹好的木箱,跟着李老师坐上了开往县城的早班车。
李老师显然也有些紧张,一路上反复检查着介绍信、作品标签等材料,又叮嘱陆沉一些注意事项。
陆沉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怀里紧紧抱着他的作品。
县里的展览设在县文化馆的礼堂,比镇文化站气派得多。
红布横幅,彩色标语,气氛热烈。
来自全县各个中小学的几十件作品陈列在铺着白布的展台上,琳琅满目。
有小发明,有小制作,有动植物标本,有科学幻想画。
其中不乏一些看起来颇为精巧的作品,比如用自行车零件做的风力发电机模型,用废胶片和透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