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没穿警服,一件藏蓝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扎了个马尾,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
进门也不说话,直接往柜台前一坐,把信封往桌上一拍。
“包德全的案子,有新发现。”闻照野放下笔,看着她从信封里抽出一沓材料。
秦菲把其中一页摊开,手指点了点某一行高亮标记的部分:“这是包德全手机通话记录的复印件。你看这里——案发前三天,他连续打同一个号码,打了七次。”
闻照野凑过去看。
七个通话记录排成一列,时间从案发前三天的早上九点一直延伸到案发前一天晚上十一点。
最短的四十五秒,最长的四分半。
“这号码在通讯录里存的什么名?”
“没存。”秦菲说,“包德全手机里这个号没存联系人名字,就是个裸号。”
“那你们怎么查出来的?”
秦菲往后一靠,抱起胳膊:“技术科那边做了反查。这个号码的登记人是省城一家公司。”
她把另一张纸抽出来,放在上面。
闻照野低头一看,是一张企业工商登记信息的打印件。公司名称:林氏文化传媒。
法定代表人:林伯元。
注册资本:五千万。
经营范围:文物拍卖、艺术品鉴定、矿业开发。
闻照野盯着“矿业开发”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
“矿业开发?”他抬起头,“一个文化传媒公司,搞矿业开发?”
“经营范围写得清清楚楚。”秦菲说,“我当时看到也觉得不对劲,让省城那边的同事查了一下——林氏文化这几年在省城参与了好几场矿业权的竞标,拿下来的矿全是玉石矿。”
闻照野没说话,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孙伯安从柜台后头探过头来,老花镜歪在鼻梁上:“让我看看。”
闻照野把那张纸转过去。
孙伯安眯着眼看了几秒,忽然脸色变了。
他摘下老花镜,又戴上,再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闻照野。
“林伯元。”
“您认识他?”闻照野问。
孙伯安沉默了几秒,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柜台上。他手指在镜片上摩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
“林家在省城古玩圈,是真正能翻云覆雨的人。”他说,“不是包德全那种级别的。包德全充其量就是江城的地头蛇,林家——是能把整条产业链都捏在手里的人。”
“怎么说?”
“林伯元你知道他是怎么发的家吗?”孙伯安压低声音,“十五年前,他是个踩三轮车的。在省城古玩城门口拉货,谁家有东西要搬,他就帮谁干活。”
闻照野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干了三年,他摸透了古玩城的门路。谁是真有钱的,谁是装有钱的,谁手里的货来路不正,谁跟外地买家有往来——他心里门儿清。第四年,他不拉货了,直接在古玩城租了个最小的档口,开始做中介。”
秦菲在旁边剥了个橘子,插了一句:“中介?”
“对。他不买货,也不卖货,就是个中间人。你找不着买家?他给你牵线。你有货要出手不敢露面?他帮你找下家。两头抽水,一分钱本金都不用掏。”
孙伯安说到这里,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一下:“然后第七年,他忽然有钱了。在省城最贵的楼盘全款买了房,注册了林氏文化传媒,然后开始收古董、开拍卖行。”
“钱从哪来的?”
“没人知道。”孙伯安摇头,“有人说他替某个大老板做了担保,拿了一笔佣金,有人说他帮人洗了什么东西,拿了分成。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从第十五年开始,他就开始在省城古玩协会里安插人手。”
“钱伯鸿就是他的人?”秦菲问。
“钱伯鸿不是他的人。”孙伯安说,“钱伯鸿是他养的狗。”
闻照野抬起头,看着孙伯安。
孙伯安把老花镜戴上,声音很沉:“林伯元这个人,不是那种亲自出面的人。他喜欢躲在暗处,让钱伯鸿这种人替他办事。钱伯鸿在前面当好人,他在后面数钱。”
秦菲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擦了擦手指,然后从信封里抽出最后一张纸。
“还有一个事。”她把那张纸放在柜台上,“这是林伯元半年前在省城慈善晚宴上的合影照片。”
闻照野低头一看——照片拍的是一张圆桌,桌上摆着红酒和名牌。
林伯元坐在正中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成功人士的微笑。
而坐在他右边的那个人——闻照野的手指停在照片上。
钱伯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