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转。
包虎跟钱伯鸿的司机联系过,这事不简单。
钱伯鸿是省城古玩协会的常务理事,包德全供出来的上线。
包虎一个街头混混,能跟这种人有交集,说明包德全这条线还没断。
眼下他没工夫想太多。
奶奶还在医院,店还没开张,日子还得一天天过。
第二天一早,他去医院给奶奶送了早饭,然后去了玉器城。
还没到门口,他就看见公告栏前围了一堆人。
走近了才看清楚——一张盖着红章的查封通知,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玉满堂,因涉嫌制假售假,即日起暂停营业,接受调查。”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
“我就说包德全那孙子卖假货吧,早晚出事。”
“听说是被自己店里那个小工举报的?”
“什么小工,人家现在是老板了。”
闻照野没挤进去看热闹,站在外围听了几句,转身往自己那家还没挂牌子的店走去。
走到半路,有人喊住他。
“闻老板,闻老板!”
闻照野回头。
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个包,笑眯眯地走过来。
“你是?”
“我姓王,叫我老王就行。”那人热情地递过来一根烟,“包老板托我来的。”
闻照野没接烟,“包德全?”
“对对对,包老板,您之前那位老板。”老王压低声音,“他让我跟您说个事,方便找个地方坐坐吗?”
闻照野看了他一眼,“就在这儿说吧。”
老王左右看了看,把人拉到墙角,“包老板说了,之前的事是他不对,他愿意出两百万,私了。条件是您把案子撤了。”
闻照野没说话。
老王以为他心动了,赶紧加码:“两百万,您想想,这可不是小数目。您一个年轻人,刚起步,手里有钱好办事。包老板说了,以后您在江城玉器圈混,他能帮的忙……”
闻照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当着老王的面撕了。
“他卖给我奶奶的假镯子,二十八万。这笔账怎么算?”
老王愣住了。
“回去告诉他,我不私了。他卖出去的假货不止这一件,受害人也不止我奶奶。案子该怎么判怎么判。”
说完,他转身就走。
老王在后面喊了好几声,他头都没回。
下午,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闻照野接了,对面是包德全的声音。
“闻照野,你有点意思啊。两百万你不要,你想干嘛?你一个穷打工的,走了狗屎运就觉得自己翻身了?”
闻照野没吭声。
“我告诉你,江城玉器圈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就算进去了,外面也有人。你那个破店,开的起来算我输。”
闻照野把电话挂了。
他坐在出租屋里,看着手机里那张玉满堂的地契照片。
这是他昨天在房管所查到的——包德全的店是租的,房东是个外地人,租期还有三年。
他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
店要开,货要有,人要有。
孙伯安那边已经答应帮他看货,马国良也说了,只要店开起来,他第一个来。
最大的问题是钱。
虞听澜那张卡还躺在他外套内袋里。
二十万,密码贴在背面,他没用。
但开店要钱,进货要钱,装修要钱。
他掏出那张银行卡,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了回去。
还不是时候。
傍晚,他回到出租屋,开始整理奶奶的旧物。
奶奶住院前,他也没怎么翻过这些东西。
老人家的衣柜,几件洗得发白的外套,一条大红色的围巾,两双千层底布鞋。
他把衣服叠好,准备装袋子带到医院去。
手伸到衣柜最里面时,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他抽出来一看,是个布包。
灰色的,上面落了一层灰。
闻照野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个旧信封。
信封都发黄了,边角卷了起来。
他随便抽出一封,上面写着几个字——“写给照野”。是奶奶的笔迹。
闻照野的手顿了一下。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纸都脆了,一捏就碎的感觉。
信上写道:
“照野: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