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只剩下风声。
拂过脸颊的气流带着麦穗的香气。
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亨利的脖颈。
轻如薄雾。
亨利身体猛然一僵。
他的馀光瞥见那双赤足踩在虚幻的青草间。
金色的发丝拂过他的下颌。
触感一如当年。
“别这样,亨利。”
熟悉的声音落在耳畔。
“别向它们低头。
亨利沉默着,他的拳头缓缓攥紧。
“帝皇会保佑你。”
女孩继续说道。
“他爱着自己的每一个子民。”
亨利忽然笑了。
“他没有救下你。”
四周安静下来。
“我甚至分不清身后的究竟是谁。”
亨利的声音沙哑,
“或许这又是那位诡计之主的一场馀兴节目,。”
身后的人没有反驳。
只是将脸轻轻贴在他的侧脸。
温热的触感传递到皮肤表面。
亨利忽然记起遥远故乡的古老的故事。
引领亡魂重返人间时,生者不可向后张望,否则便会迎来永别。
他如雕塑般站立,哪怕心脏疼得象要裂开。
“拜托了,亨利。”
那声音变得缥缈,逐渐融化在风中。
“它们快要来了,除了——其他——都渴求着你的灵魂。”
“你要去——‘圣塞莱斯廷之殇’。”
“阻止——的发生。”
“帝皇一直看着你,命运自会为你指路。”
风歇息了。
脸颊上的馀温荡然无存,亨利的身后空空荡荡。
他睁开双眼。
角斗场重新出现在眼前。
而就在这时。
扑通。
一个物件从高处砸落,顺着倾斜的金属看台一路翻滚。
停在他的脚边。
是提议将他带到这里的那位佣兵的头颅。
那张脸上保留着生前的表情,眼球却自行转动,与亨利四目相对。
“‘我们’又见面了,亨利。”
头颅的嘴唇开合,他笑着说。
“向你献上祝福。”
轰——!
整颗头颅骤然炸裂。
腐臭的脓血与碎肉飞溅得到处都是。
惊呼声随之从四面八方爆发。
亨利抬起头。
环形看台上,数十名观众拔出了利刃。
刀尖对准了他们自己的脖子。
几十道血柱同时冲天而起。
这些自裁者面带解脱的喜悦,如同奔赴一场盛大的庆典,相继瘫倒在座椅间。
整个决斗场陷入死寂。
直到有人颤斗着开口。
四周无人响应。
这些面孔此前从未在远行者号上出现过,他们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每一个角落。
而此时,他们用生命完成了祭祀。
浓烈的恶臭开始弥漫,倒下的残骸中,异变正在发生。
几具躯壳像充气的皮囊般胀大,表皮难以承受压力寸寸裂开,浑浊的液体顺着伤口流淌,肚腹破开,肠子拖在地面,数不清的蝇虫从中涌出。
一具变异的躯体支撑着爬起。
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畸形的行尸发出浑浊的嘟囔。
“慈父爱着世人……”
“拥抱这份幸福……”
围观者彻底陷入癫狂,各种口径的火器接连开火。
金属弹头与激光在空中划出火光,大片的尸体被打成碎屑。
但这根本无法阻止尸潮的蔓延。
有佣兵被行尸扑倒在地,哪怕只是被腐烂的指甲划破表皮,感染便开始生效。
伤者皮肤表面长出密集的疱疹,接着脓包破裂,不明的血肉喷射而出。
倒下后不多时,便以同样扭曲的姿态重新站立,导入行尸的队伍。
恐惧如同真正的瘟疫般扩散。
有人双膝跪地大声向黄金王座诵读祷词,有人丢下武器转身奔逃,将后背暴露给怪物。
甚至有精神崩溃的赌徒发出癫狂的大笑,夺过旁人的匕首刺入自己的动脉,以最决绝的方式融入这场亵读的狂欢。
这个世界在一瞬间就变了模样。
终于。
几团庞大的腐肉从看台的高处坠落下来。
脓液与内脏飞得到处都是,可那些东西依旧蠕动着,】像拥有意识般互相靠拢、拼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