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东拼西凑的高台完成了。
由废旧装甲板、木箱和脚手架拼接而成,歪歪斜斜地立在机库中央。
亨利退开半步,叉着腰打量自己的成果。
沉默了几秒。
“……”
“我怎么越看越象绞刑架?”
四下无人回答他的疑惑。
旁边几个帮忙搬砖的卫兵面面相觑。大伙心里早就犯嘀咕了,只是碍于礼貌,一直憋着没吭声。
亨利越看越觉得离谱。论手艺他自认不差,以前为莎莉亚做手工,女孩总是喜欢的不行。
结果折腾半天,愣是给自己整出个处刑台。
怎么想都不吉利。
恰在此时,机库外头传来一声嘶鸣。
“咴——!”
亨利愣了一下。
隔着金属墙,自己居然可以听见小灰的声音?
他侧过头。
就算视线被阻断,但他大概能猜出那家伙正扬起蹄子不安地刨着土,甩着尾巴扯嗓子呼唤主人的模样。
“蠢马”
他忽然有些沉默。,转身攀上高台。
脚下的木材不堪重负地发出嘎吱声。距离地面不算太高,可要是头朝下栽下去,也足够让人死掉。
站上顶端,整个机库一览无馀。
报废的骑士机甲如同铁塔般伫立,永远也升不了空的飞船横卧在暗处。
昏黄灯光照耀着每个人的脸,而在更远的地方。
卡洛斯家族已经等待了数百年。
莫明其妙的。
亨利心里生出一点退缩。
救世干酒能保存时间锚点,为他存盘。
全是他单方面的推论。
仅此而已,万一判断有误?要是上次走运,纯属神皇显灵拉了他一把呢?
这一跃而下,可就彻底完蛋了。
自己会成为这天底下最蠢的蠢蛋,大概连亚空间的恶魔们都会嫌弃自己的灵魂。
想到此处,亨利不由得乐出声来。
“神皇保佑。”
“妈的。”
“我真快被这破地方腌入味了。”
底下的人齐刷刷抬起头,满脸错愕,根本弄不清上面那家伙在笑什么。
亨利望向穹顶,脑子里跳出的全是白头窝镇的街巷。
铁匠铺的炉火,镇外的麦浪,外加那个总爱站在水畔出神的金发姑娘。
说到底,他大可甩手走人。
带上伊恩的信物回老家,谁也挑不出毛病。
然后找个机会娶了莎莉亚,平日里种种地、喝些酒、去酒馆扯几句闲篇。
自己是前一届的酿酒大赛冠军,也会是未来每一届的冠军。
他会成为白头窝镇里最风光的人。
安安稳稳活到老,听起来挺美。
偏偏世道不让。
这个世界有亚空间。
这个世界有混沌的邪神,估计还会有一个披着人皮的黑暗之王候选人。
回想起那座火海里的废墟,想到西蒙,想到一地被献祭的残骸。
亨利嘴角的笑意褪尽。
“真他妈操蛋。”
他骂骂咧咧。
随手从衣兜里摸出那台录音器,直接抛了下去。
伊恩手忙脚乱地接在怀里。
“老头。”
“替我保管一下。”
“要是我没回来,劳驾派人跑一趟白头窝镇,给莎莉亚送去。”
伊恩明显愣住。
“亨利——”
“别问。”亨利扬了扬手,“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没准我真是被亚空间蛊惑了的倒楣蛋,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场梦”
最后一瓶救世干酒被他握在手中。
绿色的药液在玻璃容器里打转。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也是唯一一次机会。
拔开软木塞,冲鼻的草药味散开。
亨利扬起手腕。
咕咚,咕咚
满瓶药水一滴不剩全灌进胃里,热流顺着食管直达肺腑。
【救世干酒已饮用】
他长吐一口气,俯视下方。
“喂。”
没人回应。
“我说你们几个。”
卫兵们茫然抬头。
“对我有点敌意行吗?”
“什么?”终于有守卫喊出了声。
“骂我两句也行,最好想象我是偷你老婆的混蛋。”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