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夫人的墓在淮安城外, 据萧然所言,宋夫人尚未出阁前最爱在此处吟诗作画,还曾在此设过几次诗会。
宋震也是在此处遇见的宋夫人。
这日天气有异,他们刚出城, 就落了细雨, 淮安的天总是这样。
宋安安拢了拢披在身上的斗篷,觉得有些冷了。
“以往这个时节, 皇城早就落雪了。”
顾斐将她发凉的指尖握在手心里, 虽说细雨蒙蒙别有一番意境,但今天是他来给未来岳母上香的日子,这雨倒显得有些多余。
“父亲说, 阿娘不喜欢京城, 她因家族落败而被迫离开,这辈子的心愿就是会淮安定居。”
说话间,宋安安眼角泛起一抹红。
“父亲答应平息战乱后就带着阿娘回淮安的, 只是可惜……”
远远望去, 已经能看见墓碑的轮廓了。
顾斐握紧了宋安安的手,宋震对于大燕朝的贡献无须质疑,数十年的驻守,换来大燕未来百年的安稳, 对得上他“镇国公”的名声, 绝对是大燕的重臣。
只可惜宋震还乡的心意已决, 不愿再插手朝中诸事。
顾斐看了眼神色凝重的宋震, 收敛了心神。
宋安安的本意是想让他上柱香就好,可在她下跪祭拜的时候,顾斐却随着她跪了下去。
这下不光要宋安安,就连宋震都变了脸色。
若顾斐是寻常之人, 他跪在宋夫人墓碑前并无半点不妥,可他早已登基,如今是大燕的天子,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当得他一跪?
“陛下无须如此……”
宋震想开口劝他起来,但看见那两人都面色郑重地上香祭拜,他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罢了,按照淮安的规矩,顾斐也该拜祭一番。
不同于宋震的意外,顾斐倒不觉得有什么,他既然答应了宋安安,就不会只是做做样子上两柱香就走,只是他对宋夫人的尊重,也是他对宋安安的重视。
廖廖细雨渐停,宋安安主动握紧了顾斐的手,她想让阿娘看看未来要与她相伴一生的人。
顾斐感受着指尖的力道,把宋安安的异样放在了心上,以为她是舍不得这里,便附在她耳边轻声道:“镇国公府也有宋夫人的牌位,日后移到皇城来吧。”
宋安安却摇了摇头,她虽笨,但也清楚顾斐所说代表了什么,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念惹得群臣妄议。
宋震没听见两人的耳语,但因顾斐方才的举动,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
“陛下先带安安回去吧,臣有些话想单独与夫人说。”
这是宋震一直以来的习惯。
顾斐点头,带着宋安安离开,也许是因为今天特殊,他明显感觉到身边人的心情低落。
以前最喜欢的糕点都不乐意吃了,就呆呆地靠在顾斐身上,也不说话。
“怎么了?”
顾斐捋着她的发丝,轻声问道。
宋安安咬着嘴角,声音很轻:“若是没有我,阿娘也不会死。”
若不是因为她,阿娘也不会难产血崩而亡。
“具朕所知,宋夫人难产那日情况危机,谁也不能未卜先知,你无须因为这个胡思乱想。”
说到此处,顾斐心里竟然也生出来几分后怕来。
为了不让她再胡思,顾斐忽然提起今夜淮安的灯会。
“回去休息一会,晚上还有灯会,朕听闻淮安的灯会极富胜名,安安陪朕看?”
宋安安轻抬起头,对上顾斐的眼睛,就在顾斐觉得她肯定会答应自己倒了时候,小姑娘眨了眨眼,大言不惭地道:“你求我,我就陪你去。”
若是宋震在场,听完此言都会轻斥她一句,毕竟宋安安方才的话太过“放肆”,但顾斐却笑了出来,顺势接道:“朕倾慕宋姑娘良久,宋姑娘可否赏脸陪朕去看场灯会?”
宋安安这才点头道:“可以。”
顾斐见她眉眼放松,知道她心情好了不少。
“只是可以?不是格外愿意,欣然同往?”
“嗯……勉强算吧。”
小姑娘眉头皱了皱,颇有点为难。
顾斐被气得笑骂了她一句没良心。
他为了这人千里迢迢眼巴巴地来淮安,她倒好,连场灯会都不愿陪他看。
“你生气了?”
宋安安扯了扯他的袖子问道。
顾斐微眯起眼睛,回道:“不敢。”
宋安安往他跟前凑了凑,晃着他的衣袖道:“别生气嘛,我开玩笑的。”
顾斐不为所动,他又不想小姑娘红眼,便往她身边低了低头。
宋安安先是顿了顿,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耳垂发烫起来。
反观顾斐,他倒也不着急,就这么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