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郡主应该只是,只是……”
吴公公仔细斟酌着说出来的话,他若是不开口,陛下怕是要把直接下去把人给带上来。
他们此次来淮安是微服私访, 并未通知地方官员, 昨日才刚到。
顾斐随意擦着手上沾染的茶水,慢条斯理的样子, 仿佛方才将茶杯捏碎的人不是他。
“是什么?”
就当吴公公觉得这段已经过去的时候, 顾斐忽然开口问道。
“是……只是意外。”
“奴才看方才那男子的衣着,不像是什么世家公子,应该只是萧家的家仆。”
吴公公睁着眼胡说, 那人的穿着虽然不算华贵, 但也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家仆。
可这番话却宽慰了顾斐,他将帕子放下,窗外的人已经没了踪迹, 但他若想知道宋安安在哪, 立刻便会有人将消息送上。
“走吧,听闻淮安街市别有一番风味,咱们也下去看看。”
吴公公看着仿佛赶着去抓奸一般的陛下,心里为长乐郡主捏了把汗, 祈祷着可千万别再让陛下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或许是吴公公的祈祷奏效了, 等他们再看见宋安安的时候, 楚仁只是跟在她身后, 跟她的距离还能塞下去两个人。
显而易见的疏离感并未让顾斐松心,他远远看着,没有上前的打算。
“公子,咱们不过去?”
出门在外, 吴公公自然不能再唤顾斐陛下,眼下顾斐的衣看着也像是个世家公子。
“不过去。”起码现在不。
宋安安丝毫没发现身后还跟着人,自顾自地在街中摊贩上挑选着自己喜欢的东西。
虽然国丧未过,但两淮之地离京甚远,并非要真遵守京中的规矩,当地官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管这些。
宋安安看上了一支狼毫,样式精巧,只是做工有些粗糙。
“姑娘想要就买下来,再找工匠打磨便好。”
芸香看出来她喜欢,开口道。
“若是郡主愿意,属下可以帮忙。”
这时,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楚仁忽然开口道。
宋安安看着他疑惑问道:“你还会这些?”
楚仁看着她拿在手中把玩的笔杆,应道: “不难。”
“行吧。”宋安安把手里的笔递给楚仁,倒是省的她再找工匠了。
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在顾斐看来爷格外扎眼。
他甚至忍不住想要上前,理智压下了他的步子,身在闹市,他不能不顾念小姑娘的感受。
自从知晓皇祖母隐瞒了那么多年的秘密后,他觉得自己对待宋安安不能那么强硬。
顾斐轻嘲一般地想,他竟然真的会害怕宋安安会恨他,就像是皇祖母那般,连死后都不愿与他合葬一室。
所以在登基之后,他才没有急着将人接回来,而是放任宋安安继续在淮安生活。
他想等过了她讨厌的冬日,再将人接回京城,想着或许到那时,小姑娘已经消了气,愿意再唤他一声“太子哥哥”。
可被送回的玉佩告诉他,事情没他想得那么简单,若他再不来,或许他们之间就真没以后了。
他尝试过将人强硬关在东宫,可那时的结果他已经亲身经历过一次了,只会将人越推越远。
他早就不是小姑娘心里那位光风霁月的太子哥哥,继位之后,他手上新沾了不少鲜血,若是让她知道,肯定会离他越来越远。
顾斐心中无奈,还是太子时,他总觉身不由己,如今当上皇帝,也没比太子自在几分。
皇帝要思虑更多,无形中的牵制也更多。
归根结底,还是他这个皇位坐得不够稳固。
本次微服私访,诸多阁老都不同意,但他还是出来了,除了来接人回去,还为了两淮的盐务。
坐上皇位后,他才知道国库究竟有多空虚,充盈国库,是眼下朝堂最要紧的。
他也以此说服了不愿他出宫的阁老大臣。
但其实,来淮安主要是为了什么,只有顾斐一个人清楚。
不过一转眼的工夫,宋安安便去了别处,她看见了不远处卖的糖葫芦,想过去买。
芸香下意识开口道:“姑娘每次看见都要买一串,可吃了两颗就会剩下,最后还是……”
“太子殿下”那四个字还未说出来,芸香赶紧止住话头,带着宋安安去买糖葫芦。
宋安安看着芸香递来的糖葫芦,动作微顿。
芸香说得没错,她买这个就是为了尝个新鲜,没吃完的那些全都是顾斐帮她解决的。
他不喜欢甜食,可剩下那些点心他也会皱着眉头咽下去。
宋安安心中微动,想来她好像很久都没有见过顾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