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斐给了宋安安特权, 她可以随时随意进出东宫,哪怕是眼下明月高悬的时候,宋安安都能从东宫大门堂而皇之地走进来,没有人会拦她。
顾斐没想到她会这时候过来, 他抬步往宋安安面前走, 可他刚从暗牢出来,身上的血腥味都未散。
宋安安见他过来, 木讷地退后了两步, 似是在躲他。
她心里乱糟糟的,眼前这一切似乎只是她做的噩梦,可她今晚是因为睡不着才会出现在东宫的。
这不是噩梦, 而是现实, 眼前这个随手斩断他人性命的人不是别人,是她的太子哥哥。
宋安安迷茫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她的太子哥哥不是这样的, 他……
顾斐看着宋安安后退的动作, 眸中冷光幽暗,本就烦躁的心随着宋安安的动作更加躁动。
他本想解释一二,现如今又不想多说了,小姑娘迟钝, 过两天就该忘了, 也没多大的事。
可当他强硬一般走到宋安安身边时, 面前人毫无征兆地倒在了他怀里。
刺眼的红, 满天都是,宋安安从一场噩梦里睁开眼睛,可是刚一睁开眼她就感觉自己浑身都疼,也说不出来话。
最先发现她醒的人是芸香。
“姑娘醒了!太医!”
李太医一直在外候着, 听见声音立刻到了跟前,他将手搭在宋安安腕间仔细诊脉,得出的结论和昨日夜里一样。
“回皇后娘娘,长乐郡主是受了惊吓,才会突然昏厥发热。”
皇后撑着头,她已经守在这里半宿了,面上都是疲色:“之前长乐也是被人冲撞,受惊昏厥,为何这次那么严重?”
昨夜的动静不小,她没想到顾斐会半夜派人来寻她,所幸昨日夜里皇帝没宿在凤栖宫。
李太医也想不明白其中缘由,可脉象就是如此,他只能照实说。
皇后见问不出什么东西,抬手示意他下去开药。
她轻按了两下眉心,打起精神走到宋安安床边,看着她病态泛红的小脸,轻声问道:“安安别怕,喝完药就不难受了。”
也不知道顾斐去哪了,她很久没这么跟人说过话了,顾斐很小就懂事,根本用不着她哄着。
宋安安目光呆滞地盯着头顶的床幔,她做了好长好长的梦,这次和以往不同,她好像记起来了一些东西。
太过久远的记忆忽然冒出来,她反应好久才回神。
皇后见她没反应,知道她这个不爱搭理人的毛病,便也不多说什么,让她好生休息。
她熬了半宿,实在坐不住了,叮嘱了一番长乐宫的宫人好好照看宋安安,有事就去凤栖宫寻她。
芸香毕恭毕敬地把皇后给送出长乐宫,回来一看,宋安安不知何时从床上坐了起来,曲着腿窝在床角,似乎很没安全感。
“姑娘还难受?太医已经去熬药了,等退了热便能舒服些。”
宋安安一动不动,芸香怕她把自己闷着,准备去拿湿帕子给她擦擦身子,也好退热。
她刚转身,就听见宋安安闷声问道:“芸香姐姐,我小时候皇城是不是有一场暴乱?”
芸香脚步猛然一顿,下意识想反驳,可对上宋安安发红的眼睛,她还是点了点头。
没想到姑娘竟然忽然记起了当年的事。
那年越国公逼宫叛乱,阮家从旁协助,叛军直取皇宫,危急关头只有镇国公一人站了出来,他带着手下将领夺回了京郊大营,前往皇宫救驾。
可他却忽略了镇国公府,叛军乱党乱中求险,将主意打到了宋安安身上,围了镇国公府。
当时宋安安太小,话都说不利索,宋家那群没良心的,见到叛军围府,就把人给交了出去。
芸香记得当年,国公府里的守卫被国公爷带走了大半,剩下那些是留下来保护宋安安的。
可即便如此,宋家那些人还是把姑娘从她怀里夺了去,他们怕死,怕国公爷没能救出陛下,反而被叛军所杀。
他们把宋安安交出来,说不定还能保全性命。
芸香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当年宋安安的哭声。
哭得那样害怕,她没护好夫人留下的孩子。
再见到姑娘的时候,她被国公爷抱在怀里,所幸没什么大碍,叛军要拿她跟国公爷谈判,不敢让她受伤。
芸香不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从那天起,宋安安就一直高烧不退,宫里的太医看了个遍,皆说是受了惊吓。
宋安安太小,他们不敢开猛药,只能缓缓而治,这病也就断断续续治了一月有余。
病好之后,宋安安全然忘记了当时的事,只剩下一晚接一晚的噩梦。
这也是为什么长乐宫里安神香不断。
事情过了那么些年,芸香都以为她不会再想起来了。
“姑娘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