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正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头痛欲裂,焦头烂额。
退婚的风波,虽然勉强算是平息了下来。
毕竟老兄弟徐达都跪在午门了,他这个当皇帝的,要是再不松口,那可真就寒了天下所有功臣的心。
可平息归平息,这后续的影响,却如同涟漪般,不断扩散发酵。
国子监的那帮老学究,跟吃了枪药似的,还在揪着朱在秦淮河上的那些劣迹不放。
每天三封奏折,雷打不动,请求陛下严惩吴王,以正视听,简直比催命符还准时。
朝堂上,那些惯于阿腴奉承的勋贵大臣们,表面上不敢说什么。
可私底下,咱老朱就是能感觉到,他们看咱朱家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
有惋惜、有嘲讽、甚至有那么一丝丝————幸灾乐祸。
就连自己那几个向来省心的儿子,最近也都不太对劲。
老四朱棣,自从被那头死驴砸了之后,就一直称病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也不见。
估摸着心里的阴影面积,比整个金陵城还大。
老二朱和老三朱榈,也是整天唉声叹气,逢人便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估计是被老五那套婚姻是坟墓、下头男言论的歪理邪说,给说得道心破碎,差点连媳妇都不敢要了。
一想到那个逆子,朱元璋只觉得心口堵得慌,一股无名火腾地就窜了起来。
“混帐东西!真是把咱的脸,都给丢尽了!”
他猛地抓起手边一本厚厚的奏折,狠狠地,“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那奏折撞到金砖,竟弹起了老高。
旁边的秉笔太监王景弘,吓得象只鹌鹑似的,猛地一哆嗦,连连弓着腰,把脑袋垂得更低了,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从殿外冲了进来,脸上挂满了惊恐与焦急。
“陛————陛下!陛下!不好了!”
“又怎么了!大惊小怪,象个什么样子!”
朱元璋正在气头上,见状更是没好气地吼道,声音震得殿内嗡嗡作响。
小太监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抖若筛糠,几乎要哭出来。
“回————回陛下,是魏————魏国公府的大小姐,徐妙云,在宫门外求见!”
“说什么————说什么有天大的事情要禀报!”
“徐妙云?”
朱元璋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凝固了。
他先是愣住,紧接着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她来干什么?
这婚事,咱不是都已经解除了吗?
她还来宫里,是想来哭诉?是想来问罪?还是想来讨个说法?
朱元璋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与无奈。
说到底,是他们老朱家,对不起这丫头。
好端端一个天之骄女,被咱那逆子,搞得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让她————让她进来吧。”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无力。
他很清楚,不管这丫头今日来是为了什么,他都欠她一个交代。
很快,殿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徐妙云被领进了奉天殿。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裙,未施粉黛,只简单地绾着发髻,却依旧难掩其绝世风华。
只是那张往日里明媚动人的俏丽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憔瘁,让人看了不免心生怜惜。
“臣女徐妙云,叩见陛下。”
她走到殿中,不卑不亢,盈盈下拜,全然没有一般女子遇到此等糟心事后的崩溃与狼狈。
“起来吧。”
朱元璋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关切。
“丫头,你今日来找咱,可是为了你与那逆子————那吴王的婚事?”
“可是有什么委屈,想向咱倾诉?”
徐妙云缓缓起身,目光没有回避,而是直视着龙椅上那个高高在上、却同样疲惫的身影。
她的眼中,闪铄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坦然。
“陛下误会了。”
她声音清冷,却又掷地有声。
“臣女今日前来,并非为私事,而是————为国事。”
“国事?”
朱元璋和秉笔太监王景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你一个待字闺中的黄毛丫头,又能有什么国事,能直接找到奉天殿来?
“是的,陛下。”
徐妙云的声音,此刻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沉重。
“臣女,是为吴王殿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