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老五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世子惊恐地喃喃自语。
“他这是要把全金陵城的读书人都给得罪光啊!”
“何止是读书人?他这是在挑战天下所有男男女女的道德底线!”
“经此一役,他朱之名,将遗臭万年!”
朱权端着酒杯,一言不发,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对————不对!”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一切。
老五献上水泥,父皇大喜。
老五设计弹射器,父皇视若珍宝。
老五用死驴羞辱燕王兄,父皇不仅不罚,反而重赏!
父皇对老五的宠爱,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在这样的前提下,老五为什么还要自污到这种地步?
退婚?
以父皇对他的喜爱,他若真不想娶徐家女,有的是办法,何须用这种最愚蠢、最惨烈的方式?
那么————他这么做,不是为了自污,更不是为了退婚。
他是在————试探!
他在用这种最极端、最疯狂、最践踏世俗礼法的方式,去触碰那条看不见的线!
他在看,父皇的容忍度,到底在哪里!
他想知道,父皇究竟能容忍他胡闹到什么地步!
好深的心机!
好大的胆子!
朱权想通此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向甲板上那个状若疯魔的朱,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个五弟,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一万倍!
与此同时,魏国公府。
书房里,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
徐达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双目赤红。
一个接一个的下人,从外面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汇报着秦淮河上的最新情况。
每一句话都象一记重锤,砸在徐达的心上。
“老爷!吴王殿下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老爷!吴王殿下说,犯了错都要怪娘子————”
“老爷!吴王殿下说,他可以三妻四妾,但王妃必须为他守身如玉————”
——
每听一句,徐达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身上的杀气就重一分。
到最后,他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那双身经百战、握惯了兵器的手,死死攥着椅子的扶手,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扶手是用百年铁梨木所制,坚硬无比,此刻却在他的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咯吱————咯吱————
砰!
一声爆响,那坚固的扶手竟被他生生捏爆,木屑四溅!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啊!”
徐达猛地站起,一脚踹翻了身前的书桌,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他双目圆瞪,如同暴怒的雄狮,发出震天的咆哮。
“他这是在指着我们徐家的鼻子骂!”
“他这是在抽我徐达的脸!”
“他这是在把妙云的尊严,放在脚底下狠狠地踩!”
他这辈子,南征北战,尸山血海里闯过来,就算是面对陈友谅几十万大军围困,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
可今天,他却被朱这个混帐东西,气得浑身发抖,几欲癫狂!
这不是打仗,这是诛心!
朱的每一句话,都象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捅在他的心窝上,还在里面疯狂搅动!
“爹!”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徐妙云的哥哥,徐辉祖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
“爹!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徐辉祖一脸怒容,眼睛都红了。
“朱那小子,简直不是个东西!”
“他这么羞辱妹妹,羞辱我们徐家,我们要是再不吭声,以后在金陵城还怎么抬得起头?”
“你想怎么样?”徐达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地问。
“我去秦淮河,把他从船上揪下来,打断他的狗腿!”徐辉祖咬牙切齿地说道。
“胡闹!”徐达厉声喝道,“他再混帐,也是当朝皇子!你动他一根指头,是想让我们徐家被满门抄斩吗?”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羞辱妹妹!”徐辉祖不甘心地吼道,“爹,我咽不下这口气!”
父子俩,陷入了绝望的沉默。
他们都感到了深深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