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的风暴。
地上满是碎裂的青花瓷片。
那可是徐达平日里最爱的一套茶具,此刻已经化作了满地的狼借。
徐达胸口剧烈起伏,鼻孔里喷着粗气,象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单手撑着那张紫檀木的桌案,另一只手颤斗着指着大门口,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发白。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徐达咬着后槽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震得厅内的房梁都在嗡嗡作响。
“我徐天德跟随上位出生入死,哪怕当年在鄱阳湖面对陈友谅的百万大军,也没受过这等鸟气!”
“拿五十斤金子砸我?”
“让我闺女当帐房?”
“还要抄《女诫》?还要背《七出之条》?”
“他朱橚想干什么?啊?他是想上天吗!”
“备车!把我的马牵来!我要进宫!”
“这婚要是能结,我徐字倒着写!”
管家吓得缩在角落,手里捧着那本被扔在地上的《烈女传》,大气都不敢出。
听到老爷要备马,正要溜出去传令,一道清冷而镇定的声音却突然叫住了他。
“慢着。”
这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屏风后,徐妙云缓步走出。
她没哭,没闹,脸上甚至连一丝怒容都找不到。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发髻高挽,露出一截修长白淅的脖颈。
她手里捏着一块刚才飞溅进去的碎瓷片,随手丢进旁边的废纸篓里,动作优雅得象是在插花。
徐达一见女儿出来,火气顿时压下去三分,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大步走过去。
“妙云,你别怕!爹这就去御前告状!”
“就算拼了这顶乌纱帽,爹也不能让你跳进这个火坑!”
“那老五就是个混帐东西,咱们徐家丢不起这个人!”
徐妙云没接话。
她径直走到那个巨大的金算盘面前。
这玩意实在太大了,横亘在厅堂中央,金光闪闪,俗不可耐。
做工极其粗糙,边角甚至还有没打磨平整的毛刺,显然是赶工出来的。
那一个个拳头大的算盘珠子,看着就沉。
徐妙云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算盘珠子。
“当!”
声音清脆,沉闷,透着一股子实打实的富贵气。
“爹,这是真金。”徐妙云淡淡说道。
徐达一愣,没好气地说道:“废话!那小子再混帐也是皇子,说是金算盘自然是真金!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糊弄我们。他这是想拿钱羞辱咱们徐家!说咱们徐家贪财!”
“羞辱?”
徐妙云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极冷的笑意,眼底闪着慧黠的光。
“爹,吴王殿下平日里的风评如何?”
“顽劣!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烂泥扶不上墙!”徐达脱口而出,全是贬义词。
“那他哪来这么多钱?”
徐妙云这一问,把徐达问住了。
大明皇子的俸禄是有数的,一年也就那些米粮和银钱。
上位又是出了名的抠门皇帝,对自己抠,对儿子也抠。
刚才那两个哥哥,一个被老婆管得身无分文,一个穷得买不起刀,这才是常态。
可这算盘,足足五十斤!
按市价,这就是几千两黄金,折合白银好几万两!
再加之刚才那三个大箱子里的东西,这手笔,哪怕是江南首富也得掂量掂量。
一个游手好闲的皇子,随手就能拿出几万两现银打个算盘,只为了羞辱未婚妻?
“这……”
徐达皱着眉头,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也许是上位私下给的?”
“绝无可能。”
徐妙云断然否定。
“陛下最恨奢靡,断然不会赐下如此大手笔的礼金。”
“相反,他若是知道五皇子拿这么多金子打算盘,只怕早就打断他的腿了。”
徐妙云围着金算盘踱了两步,眼里的光芒越来越盛。
“爹,您仔细想想。”
“一个深藏不露的巨富皇子,平日里装疯卖傻,甚至不惜自污名声。”
“今日这般大张旗鼓地送礼,选了最俗气的金子,最得罪人的《女诫》,甚至不惜当众激怒您,还要拉着燕王殿下做见证。”
“爹,您是带兵的人,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道理您不懂吗?”
徐达虽然是个武夫,但能当大将军绝对不蠢。
被女儿这么一点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