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无论是暗杀,还是造反,都是必然会发生的,就象是号称人类灯塔的那个国家,被暗杀成功的总统有四个,没死的更多,在这个时代也一样。
现在他还没有触及其他人的根本利益,自然没有人想要他的命,可他要是侵犯其他人的内核利益,那就只有生死相搏了。
比如现在贪腐最严重的京营吃空饷,之前他让丘聚暗中调查过京营的士兵数量,按照士兵黄册的登记数量是十六万三千人,但实际上只有八万多人,有八万人被吃空饷了。
按照京营士兵的粮,每个月是一石米、两斤盐,以及相应的布匹杂物,折合银子差不多是一两五钱银子。
这八万人就是十二万两银子,再加之相应的兵器铠甲、训练之类的费用,一个月差不多十八万两,一年就是两百万两银子。
这还只是吃空饷的,还有克扣粮饷的、把士兵派出去当工人的、把士兵当免费长工的,这些玩意加起来,至少是一笔一年近四百万两银子的庞大财富。
而这笔银子从最底层的百户、千户,到高层武将、文官、太监,几乎每个人都在这笔庞大财富里分了一杯羹,这才是京营年年改革,没一年改得好的原因。
想到这里,朱厚照不禁有点头疼,虽然他拿到了亲军的粮饷权,但是想要重整亲军,也是一个极其头疼的问题。
因为亲军的吃空饷和克扣粮饷问题也同样严重,其中分润的人也同样不少,要是他直接重整所有亲军,肯定会激怒那些人,到时他必然会有危险。
虽说危险不会太大,毕竟这些人很难有能力直接造反,但难保有人会挺而走险,现在他无法保证身边所有侍卫都没有问题,要是有人真来个刺王杀驾,他也肯定防不胜防。
就在这时,朱厚照突然眼前一亮,想起了之前看焦芳的卷宗时,其中就有座师的概念,文官抱团的内核有两种。
一种是同乡,也就是同一个省,这种党派是最常见的,另一种则是同一个老师,不过一个人能够教的学生是有限的,根本无法抱团。
不过文官们也有自己的办法,那就是以科举监考官为内核,而这就是座师制度,同一届的进士都会认监考官为老师,形成一个团体。
而他自然也可以开书院,只需要从那些亲军中挑选出五千精锐,进入他开设的书院,到时他再出任书院的院长,这些进入书院的士兵自然都是他的学生了。
到时候他再给这些士兵一个天子门生的名头,保管这些人绝对会死心塌地跟着他,毕竟在这个以儒家为显学的时代,忠孝是最重要的。
而天地君亲师中,他就占了君和师两个位置,那些士兵就是想不忠都不行了,毕竟不忠不孝可是要被天下人唾弃的。
慈宁宫,暖阁。
“娘娘。”
张鹤龄低声说道:“臣安插在北镇抚司的暗子递来消息,内阁几天前与陛下达成合议,陛下已让侯煜停止追索。”
“是何合议?”
听到这话,张氏神色无比阴沉,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可以重创文官的机会,没想到竟然让朱厚照给搅合了。
“回娘娘,内阁应允亲军粮饷改由内廷直发。”
张鹤龄躬身道:“陛下则是召见了北镇抚司镇抚使,传令河工贪腐一案,到此为止。
“”
“本宫的好皇儿。”
听到张鹤龄的话,张氏将茶盏轻放在案几上,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可内里寒意十足:“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一旁的张鹤龄低着头,不敢接话,对于自己这个妹妹的性格,他很清楚,张氏从小在家里就娇蛮霸道,进宫后又受朱佑樘独宠。
现在张氏好不容易拿捏住文官贪腐实据,本是崛起最好的时机,就这么被朱厚照轻飘飘一笔交易作废,以张氏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娘娘,现下如何处置?”
过了好一会后,张鹤龄才小心翼翼问道:“北镇抚司那边,侯煜听命陛下,若陛下执意压下案子,我们怕无法继续追索。”
侯煜手握北镇抚司,掌诏狱缉捕大权,只尊皇权,如今朱厚照已然下谕,侯煜绝不会再听她的指令抓人株连。
张氏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西苑方向宫阙连绵的飞檐,沉默了许久,虽然她确实很恼火,但她不能发作。
因为朱厚照才是当朝天子,她临朝摄政,依托的只是先帝遗诏,而非法理正统,现在朱厚照约束锦衣卫,于朝野法理上都挑不出错。
她若是此刻大闹,反倒会被文官抓到机会,指责她干政弄权,欺君罔上,到时文官们抱团逼她还政,回归后宫,那她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