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会后,靳贵微微蹙眉,出言提醒:“陛下今日退朝的态度,显然不想多谈朝政,杨兄若是贸然问及朝堂之事,怕是会触怒陛下,反倒弄巧成拙。”
“我自然明白。”
杨廷和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思虑:“王心中自有分寸。”
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如今朝局未定,陛下心思难测,越是急切,越是容易出错,唯有以静制动,以臣子的恭顺之态,徐徐试探,既能摸清陛下的真实想法,又能保全自身。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赞同,皆是放下心来。杨廷和行事素来周全,思虑缜密,由他出面试探,再合适不过。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杨廷和整理好朝服,独自一人前往皇宫求见。
通传太监入内禀报时,朱厚照正斜倚在寝宫软榻上,翻阅着弘治朝遗留的朝政奏折,刘瑾侍立在旁,随时等侯吩咐。
“陛下,詹事府詹事杨廷和在外求见。”
太监躬身跪地,朗声通传:“称是感念先帝恩德,入宫为陛下请安,为先帝祈福。”
听到杨廷和的名字,朱厚照握着奏折的手指微微一顿,抬头看向殿门方向,眼中满是凝重之色。
如果说现在整个大明,谁是他最忌惮的,那么杨廷和肯定首当其冲,因为论及对皇权危害最大的官员。
在整个大明两百多年的历史中,杨廷和应该排在第一位,还在于谦于少保之上,堪称是皇权的掘墓人。
因为杨廷和是整个大明第一个在皇位空悬期,创内阁首辅全权摄政的首例,是大明第一个实质上的权臣,打破了朱元璋定下的“权力归皇帝一人”的祖制。
历史上,在明武宗驾崩后,杨廷和以内阁首辅的身份独掌天下大权三十七天,借助武宗遗诏,清洗了武宗提拔起来的所有旧部,包括锦衣卫指挥使、京营提督、宦官集团、豹房近卫亲军、外四家军等绝对内核。
而且杨廷和不仅仅是清洗武宗旧部,更是在这期间,彻底割裂了皇权与军权,比如原本皇帝想要调兵,只需要通过兵部就行了,也就是说,皇帝可以通过强行任命兵部尚书来调动军队。
可是在杨廷和掌权期间,下令规定兵部调兵需经内阁附议,没有内阁附议,禁止一切调兵行为,彻底将兵权掌控在了内阁手中。
这代表着皇帝已经无法通过强行任命兵部尚书去掌控兵权了,因为皇帝掌控了兵部也没用,内阁不同意调兵的话,兵部也没辄。
自此确立了内阁权柄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形势,也是从这时候开始,皇权的地位才真正一落千丈,哪怕嘉靖皇帝那种天生的权谋家也撼动不了文官集团的权力。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文官集团才正式成为制衡皇权的制度性力量,也就是说,是杨廷和把整个文官集团拧成了一股绳的。
而这还只是正史上的,在一些野史上,甚至记载杨廷和是明武宗溺水身亡的幕后黑手,当然了,野史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宣。”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淡淡道,虽然他忌惮杨廷和,但他想要打破如今朝堂上抱成一团的形势,还得依靠杨廷和他们才行。
“臣杨廷和,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多时,杨廷和稳步走入殿中,恭躬敬敬地行了一礼。
“杨学士免礼,赐座。”
朱厚照抬手,话里没有疏远,反倒带着几分亲近,对于他来说,杨廷和虽然是一柄双刃剑,但现在杨廷和还得依靠他,他还能握着这柄双刃剑的剑柄。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连忙吩咐宫人搬来锦凳,杨廷和躬身谢恩后,方才小心翼翼落座,坐姿端正,垂眸敛神,尽显臣子恭谨。
“陛下登基伊始,国事繁重,还要为先帝丧仪操劳,龙体辛劳,臣心中甚是牵挂。”
落座后,杨廷和率先开口,言辞恳切:“臣今日入宫,乃是为陛下请安,愿陛下保重龙体。”
“杨爱卿有心了。”
听到杨廷和的话,朱厚照心中琢磨着杨廷和的来意,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父皇仙逝,朕身为儿子,守孝祈福乃是本分。”
“陛下仁孝,心系江山,乃是天下之福。”
听到这话,杨廷和心中微动,顺势接话:“昨日登基大典,陛下临朝理政,气度沉稳,令满朝文武心悦诚服,臣更是倍感欣慰。”
“只是先帝在时,常与臣等谈及朝政,叮嘱臣等务必尽心辅佐陛下,守护弘治中兴基业。”
夸赞了朱厚照几句后,杨廷和才继续道:“如今陛下初理万机,不知对日后朝政打理,可有什么安排,臣等身为潜邸近臣,愿为陛下分忧,但凡陛下有吩咐,臣等万死不辞。”
听到杨廷和的话,朱厚照眼睛微眯,杨廷和这话问得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