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上空浓云低垂,连檐角的鎏金铜兽都覆着一层沉沉肃穆,乾清宫内外素幡低垂,宫人们步履匆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先皇灵前的哀戚,更不敢触怒那位即将登基的东宫太子。
紫禁城长夜寂聊,乾清宫东暖阁烛火摇曳,望着远处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宫殿,李铭眼眸中闪铄着莫名的神色。
他本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公司老板,结果一夜喝醉后,就稀里糊涂穿越到了弘治十八年,附身在了即将登基的太子朱厚照身上。
作为一个喜欢看历史小说的老书虫,他对朱厚照的一生也算是很了解的,朱厚照一生任性不羁,宠信阉宦,与满朝文官斗得水火不容。
生前被官员百般掣肘,死后背负千古荒唐骂名,庙号贬义,史书记载尽是贬损,一生沦为后世笑谈。
不过后世对朱厚照的评价却是两个极端,一方认为朱厚照纵容八虎乱政,耽乐嬉游,是不折不扣的昏君。
一方则是认为朱厚照是一个失败的雄主,重用宦官佞臣,也是为了从文官集团手中夺回权力,只不过朱厚照最后败了而已。
想到这里,李铭眉头紧皱,大明朝的文官集团盘根错节,不但有言官无畏死谏,还有内阁把持朝政,他的根基浅薄,根本无法在朝堂上掀起什么风浪。
如果顺着历史上的朱厚照那套行事,最后只会重蹈历史复辙,因为强硬与百官争锋对抗,不过是以卵击石。
历史上的朱厚照已经帮他试过了,这是一条死路,要说被弘治皇帝当下一任皇帝培养了十几年的朱厚照是个不懂权谋的傻子,那他才是傻子。
他创业之前虽然也在大厂待过几年,手下管过几十号人,但他并不是那种在官场上混迹了几十年的老油条,没有那么厉害的权谋之术,可以压制住官场上那些老油条。
他要是想和历史上的朱厚照一样,强行从文官手中夺权,轻则被架空成傀儡帝王,重则君臣离心,朝局动荡,最后落水而亡。
虽说以他现在的身份,如果他愿意躺平,当一个不管事的闲散皇帝,那么他完全可以富贵地过完一辈子。
毕竟朱元璋在立国之初就废了丞相,那些文官夺取的权力就算再多,也不可能出现谋朝纂位的权臣,而那些勋贵早就废了。
不过好不容易有机会当皇帝了,让他当一个没有任何权力,还要被文官们天天弹劾的吉祥物,他又有点不甘心。
忽然,一道身影在李铭的脑海中浮现,那位即将继承自己皇位的堂弟,被世人称之为道君皇帝的朱厚熜。
相比于历史上的朱厚照,朱厚熜是天生的权谋家,刚刚继位的时候,朱厚熜就通过“大礼议”事件打压了文官集团。
后来朱厚熜二十馀年不上朝,沉迷道教修仙炼丹,尊道教、敬鬼神,整日躲在西苑斋醮炼丹,自封道号,宠信方士。
不过朱厚熜看似不理朝政,却牢牢把控住了皇权,既避开了朝堂纷争的烦扰,又安安稳稳在位四十五年,得以寿终正寝。
想到这里,李铭心中壑然开朗,朱厚熜以十四岁的藩王身份入京,都能够以“大礼议”在大义上压制文官,他这边更名正言顺,压制文官还是有机会的。
望着远处的宫殿,李铭的嘴角微微上扬,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朱厚照了,或许他能够在这个时代掀起不一样的浪花呢。
下一刻,大明王朝1566中,朱厚熜最喜欢念的诗句浮现在了李铭的脑海中:
炼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馀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
次日,窗外晨钟敲响,天光渐亮。
太和殿外,文武百官齐集,袍服肃穆,气氛压抑沉重,内阁首辅刘健立于首位,面色凝重,心中愁绪万千。
弘治一朝清明安定,全赖先帝勤政节俭、恭谨仁厚,可先帝的独子朱厚照,自幼在东宫恣意放纵,不喜经史,不遵礼法,整日与宦官游乐骑射,全无储君沉稳气度。
如今主少国疑,幼主登基,若是依旧顽劣肆意,亲信小人,疏远贤臣,弘治中兴基业,恐一朝倾颓。
他受先帝托孤,身系天下安危,一想到日后君臣相悖,政令难行,刘健便心绪沉重,暗中长叹一声。
站在刘健身后的兵部尚书刘大夏同样忧心忡忡,朱厚照素来喜好骑射玩乐,既不懂边防轻重,又不懂军政利弊,一旦轻视武备,到时北方鞑靼南下,边境必生祸患。
不仅仅是刘健和刘大夏两人,六部九卿、大小朝臣,同样人人各怀心事,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谁知道新帝登基后会做什么。
随着吉时一到,礼乐齐鸣。
朱厚照一身衮龙礼服,缓步登上帝台,稳稳落座龙椅,此时的朱厚照眼神沉静,不见半分顽劣浮躁,反倒带着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