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天授。
这四个字,是这个王朝统治合法性的根基。皇帝是天子,老天爷的儿子。老天爷降下的征兆,不管是祥瑞还是灾异,都不是一个凡人皇帝能随便翻过来的。
要是皇帝在明面上硬压,说白鹿冲驾不是天意示警,那等于自己扇自己耳光——老天爷的话你都不认,那你这个天子还算什么天子?
那些靠天人感应吃饭的老儒派,那些整天盯着天象写奏折的清流言官,光是口水就能把金銮殿淹了。
所以这件事,皇帝在明面上什么文章都不能做。
他只能先压着。
在消息还没彻底传开之前,太子自己能把幕后那只手揪出来、把事摆平,那最好不过。太子要是摆不平,事情该发酵发酵、该闹大闹大,皇帝也不会出手替谁兜着。他只会冷眼旁观,看两边斗,看谁手腕更高明,看谁先露破绽,然后他再出来做最后的裁决。
胡俊想到这里,抬起头看向昌平郡主,问道:“表姐,当时鹿群冲击车驾之后,太子那边是什么反应?”
昌平郡主回忆了片刻:“据当时在场的人说,开始时很混乱。鹿群突然从林子里冲出来,直直撞向车驾,好几头鹿当场就撞死在车辕上。有些护卫情急之下拔刀,砍死了好几头。等局势稍微稳住,太子立刻下令不许再捕杀那些鹿。”
胡俊微微点头。
昌平郡主接着道:“太子只让身边随行的一名红衣宦官卯兔跟着离去的鹿群,然后不顾身上还有伤,当着随行官员和侍卫的面下车,对着鹿群离去的方向叩拜。”
胡俊听到这里,心里暗暗给太子竖了个大拇指。这个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沉稳。
鹿是瑞兽,白鹿更是王者至仁的象征。鹿群撞了车驾,在信奉天人感应的人看来,这是上天示警。太子这时候要是暴怒、要是下令捕杀鹿群,那就等于坐实了自己德行有亏、触怒上天的说法。
可他偏偏不杀,不但不杀,还下车叩拜。这一拜,拜的不是鹿,是天。
这一拜的姿态摆出来,至少明面上,太子是在向上天谢罪、以示敬畏。那些想借题发挥的人,一时间还真不好下嘴。
“另外,”昌平郡主又道,“当时随行在太子身边的司马朗,第一时间就下令封锁了整个车队。随行官员、侍卫、内侍,全部被圈定在各自区域,严禁与外接触。”
胡俊眉梢一挑。
司马朗?那个虎卫里头最大的特务头子,居然跟在太子身边随行。难怪消息能压到现在还没炸开。
有这位坐镇,别说外头的眼线想往车队里递消息,就是车队里头有人想把消息传出去,也得先过他那关。
不过胡俊心里清楚,消息压不了太久。太子是代天子出巡,仪仗上千号人,沿途各州府都在盯着。车队要是封得太久,外头的人一样会起疑。到时候消息捂不住,事情照样得爆。
必须在消息被捅出去之前,把这事给了结。
至于幕后策划的人会不会自己先把消息往外放.....胡俊琢磨了一下,觉得不至于。
能谋划出这种事的人不会蠢到这个地步。
不管他做得再隐秘,只要太子车队那边还封着消息,外头先有了风声,那就等于不打自招。
谁先把消息传出来,谁就是幕后主使之一。
哪怕这场争储斗到最后太子被罢黜,这些最先散播消息的人都别想有好下场。
胡俊正琢磨着,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青姨,忽然懒洋洋地开了口。
“我说小郡主,小俊俊都这么卖力帮你了,你怎么还不跟他说实话呢?”
胡俊闻言一怔,转头看向青姨。
昌平郡主的目光已经冷了三分,直直地盯向青姨,眼尾微微眯起,眸底掠过一丝杀意。
青姨可不怕她这套。她把手里的烟斗在桌沿上磕了磕,倒出里头烧尽的烟灰,又慢条斯理地从腰间荷包里捻出一撮新烟丝填进去,一边填一边说:“别这么瞪我。你能亲自跑到这儿来,说明皇帝是打定主意要保太子了。”
她填好烟丝,拿火折子凑上去嘬了两口,等烟锅里的火星重新亮起来,才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昌平郡主。
“要保太子,无非就是先让太子向天谢罪,把这场祸事扭成上天降下的警示。太子再顺着这个警示,做几件漂亮事拉高在民间的声望,来彰显自己听从天道示警、有仁德之心。”
昌平郡主的脸色微微一变。
青姨弹了弹烟斗,又补了一句:“可这套戏法要唱成,光有太子一个人对着天磕头可不够。得有人帮他解释,得天底下最会辩经的那帮人站出来,替太子把话圆上。”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调侃。
“那些圣人世家、几